天子低聲唸叨,眼中暴露些許思惘,沉吟少量後才轉頭望向下方的溫嶠:“溫公,沈充年事多少?你可曾見過他的兒子?”
“我若不過來,莫非你們真要在台城中大動兵戈?你年善於他,何必爭一時氣盛。”
庾懌卻不看兄長,沉默垂首立於君前。
庾亮手中笏板撞上腰間玉玦,隻是神采仍然安靜,彷彿未曾動過。
此時殿中另有西陽王司馬羕、南頓王司馬宗、右衛將軍虞胤等宗室貴戚,丹陽尹溫嶠、吏部尚書卞壼、護軍將軍應詹等重臣,全都驚奇於庾懌公開迴護沈充。
“臣不敢,陛下雄略偉然,決勝先機,海內愛護。如有功,臣不敢辭賞,若無功,亦不敢輕人以自重。”
看到大兄走來,庾懌不免有些寬裕,訕訕道:“大兄,這王允之狂悖在先,並非我成心挑釁。”
天子聽到這話,麵色稍霽,繼而又說道:“時下局勢未穩,尚需內兄勤奮任事。既入黃門,內兄就先留在門下聽事吧。”
庾懌聽到這話,心內倒是一驚,他還要聯絡故舊為沈充運作,哪曾想竟被天子留在台城,表裡隔斷,還能做成甚麼事?
王允之聽到這話,雙目怒睜,拳頭握起,竟又走返來。
王允之臉頰驀地一抽,回身而去,行出幾步後卻又停下來,轉回身瞪眼庾懌:“風急雨驟,庾君夜路須謹慎。石子岡上孤塚連綴,一定辨得清誰家骸骨!”
天子本是滿臉笑容,聞言後笑容驀地一斂,繼而全部殿堂中氛圍驀地降溫。
這讓庾懌頗感羞惱,此人官位固然遠高於本身,但才具膽略倒是不堪,此前北鎮徐州防備石勒南侵,卻心胸害怕,引兵退避,導致淮北淪亡,遭受貶黜後又走了王敦的門路才得複起。今次王敦為亂,領宿衛龜縮石頭城中,寸功未立,現在卻彷彿以匡扶功臣自居!
啪!
王允之發覺到庾懌的目光諦視,冷峻臉上驀地出現一絲戾色,徑直走到庾懌麵前,神采非常咄咄逼人,嘲笑道:“庾君孤膽犯險,追跡前賢,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庾亮眉頭一皺,手指一點庾懌說道:“你跟我來,稍前麵君奏對時,你要……”
溫嶠孑然一身南渡,並無僑姓背景,算是朝中少有的孤臣,隻是夙來與庾亮交好,眼下庾亮已經不好再與庾懌深談,隻能由他出麵提示庾懌一下。此公性諧,見庾懌患得患失狀,笑道:“不肯為鄭聲之惡,此句很有妙趣。叔預你拙於詞令,少言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