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接,冇有料想中的昏黃濕氣,乃至冇有多餘的情感,周景夕的眼底安靜得像一潭死水。被迫對上他蕭森的眼,不知是累了還是忘了,她竟也冇有抵擋,隻是淡然地回視。
她如許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他仍舊能無動於衷,的確值得敬佩。周景夕打量他,目光在他指尖滑動的蜜蠟珠上停駐,又抬了抬下巴隨便道:“本將非常獵奇,廠督這副超然大定的心性究竟從何而來?因為這串珠子?因為佛?”
一彆數年,這小我的很多風俗還是一成穩定。淡淡的水沉香異化著檀香氣味纏綿而來,帶著一絲久違的熟諳與溫和,她被覆蓋此中。忽的,他微涼的指尖捏住了那精美小巧的下頷,迫使她抬起了頭。
周景夕麵露不悅,冇有推測此人會無聊到用這些字眼膈應她。她微抿唇,身子一側指了指房門,語氣不善,“廠督如果閒來無事,大可與風沙渡的二位當家風花雪月對酒當歌,本將信賴他們很樂意作陪。”說著便冷冰冰地下起了逐客令,“天氣已晚,本將也累了,廠督還是請回吧。”
藺長澤沉吟半晌,複又莞爾,“說的也是。畢竟殿下與臣之間,早已無轉圜之地,究查疇昔的事也不過徒添傷感罷了。”
他靠近,周景夕也冇有閃躲的意義,她站在原地冇有動,隻是不自發地垂眼,將視野從他麵上移開。
藺長澤特長巾掩開口鼻,側頭咳嗽了幾聲,燭光昏黃,竟將他慘白的唇映出了幾分赤色。他垂著眼,緩緩將手巾收回琵琶袖,再開口時聲音平平,又像帶著料想當中的感慨,“故交相逢已逾數日,你到底還是提了這樁陳年舊事。”
他微微俯身,低頭靠近她的唇,卻在相隔三指的處所停了下來。含混的視野流連過她的唇和眉眼,她聞聲他的聲音低緩而輕柔,緩緩問:“阿滿,這麼多年你耿耿於懷,究竟是因為定遠侯一家的死,還是因為彆的甚麼?”
“……”周景夕眸光微閃,從未想過他們還能有如許安靜說話的一日。
周景夕拿起桌上的瓷瓶,揭開瓶塞悄悄嗅了嗅,右手不自發地撫上左臂的傷口處,神采變得有些奇特。
這番話說完,兩小我都墮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藺長澤端倪間的神情冇有波瀾,隻是目光淡然地望著麵前的女人,彷彿並未被她的話震驚分毫。
“藺長澤!”她大聲呼喝他的名字,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怒道:“你在彆人麵前裝模作樣也便罷了,在我這兒裝甚麼無辜?當年你乾與朝政擾亂朝綱,定遠侯不肯同流合汙,你想除之而後快,便與諍國公一道讒諂陸家,給定遠侯扣上通敵叛國的大罪!我所言,可有半個字是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