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維似有苦衷,卻欲言又止。”魏學曾聲音降落地說,“學曾發覺,子維此去,非因被劾,當另有啟事!”
“言官論劾一個侍郎,值不得大驚小怪吧?”殷世儋道。
張居正俄然感覺高拱有些不幸。大權在握,卻隻會發怒,除了顯現本身的鹵莽外,於事何補?他暗忖:如果我,哼哼,叫他吃不了兜著走,看誰還敢指手畫腳!但他不露聲色,問也不問一句,顧自拿著一份文牘,做細閱狀。殷世儋彷彿預感到高拱所說的禦史,就是周思充,內心有幾分嚴峻,假裝漫不經心腸問:“元翁因何起火?何人挑事兒?”
高拱按例早早到了文淵閣,內裡飄雪花的事,也就毫無發覺。他埋頭在中堂裡考覈票擬,書辦不時將一摞摞文牘從他的案頭抱走,又抱來新發下的文牘,放到他的麵前。他順手拿起一份一看,臉上暴露既吃驚又氣憤的神采,聲嘶力竭地說:“這禦史,意欲何為?!”
魏學曾點頭,神情寂然。
魏學曾大惑不解,卻也不再多問,道:“既如此,我上緊去稟報玄翁吧!”說著,回身就走。
“確庵兄…”張四維欲言又止,叫著魏學曾的號,向他拱手,“奉求我兄,歸去稟明玄翁,四維意已決,千萬千萬擬旨放我歸去!”
“喔呀,這是……”過了垂花門,魏學曾一看,院子裡已是狼籍一片,不覺吃驚,站著不動了,叫著張四維的號說,“鳳磐兄,你鐵了心要走?”
“這……”殷世儋一時語塞,他重重嚥了口唾沫,“禦史見張四維冒升有異於常,看不下去了,也未可知吧!”
“明擺著的,”高拱解釋道,“科道對封貢互市本極反對,今見事成,積怨無處宣泄,又覺你我不宜撼動;而張子維為封貢互市事穿針引線、聯絡相同,著力不小,遂將鋒芒指向他。”
高拱深思很久,卻不管如何也猜不出,張四維此去,到底是因為甚麼。
“這是對著玄翁來的。”張居正俄然陰沉森地說。
“張得,清算產業,老爺我要去官回籍了!”一進家門,張四維就叮嚀道。
“不但僅對著我,叔大也在內!”高拱像是早就洞察統統似的,自傲地說。
張居正和殷世儋倶低頭不語。
魏學曾無法,隻得回稟高拱。
“那會是甚啟事?”高拱像是自問,又像是問魏學曾。
魏學曾不敢怠慢,當即趕往張四維府邸。張四維雖則閉門謝客,但魏學曾銜高拱之命而來,他不敢拒之,親到首門驅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