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那廊下的白紗大燈籠已然亮了起來，燭火與暮色間錯，將錢壽芳的臉也映得一陣晦明。
天井沉寂，暮色重重翻卷，牆頭的那一線金紅，已然不見，唯樹影陰暗，映得滿院淒清。
說著話，她已然本身掀簾回了屋。
她的麵色比下晌進門時略好些，隻仍舊無甚精力，神情非常倦怠。
張婕妤抬手止住了她，倦懶語道：“我這裡不消人奉侍，你們好生聽錢管事的話。”
紅棉正瞧到要緊處，忽見她過來，實在吃了一驚，慌手慌腳跳下杌子，飛跑著竄回榻邊，才一坐下拿起針線，劉喜蓮便呈現在了門口。
“你傳聞了麼？羅姑姑人不見了。”紅棉忽隧道，兩個眼睛緊緊盯著窗外，臉上又是獵奇、又是鎮靜。
見她傻呆呆地，紅棉一時也懶得理她，隻將瓜子收了，扒著窗戶眼兒往外瞧，口中小聲自語：“王公公纔出了門，眼看這會子都快下匙了，他可得快著些才氣返來呢。”
進院後，他叮嚀了守門的芳月一句，便撩袍快步去了正房。
芳月和芳琴已然立在廊外了，紅藥與紅棉走疇昔，四人並排站著，俱束手低頭、噤聲不語。
再過不久，劉喜蓮便一臉肅殺地挑簾而出，徑向耳房走來。
劉喜蓮見狀，腳下立時一動，似欲上前去扶。
東風輕緩，拂過這片狹小的天井，老梨樹閒逛著枝椏，收回輕微的“嘩啷”聲，好似落了雨。
紅藥卻不過，隻得胡亂找個來由敷衍：“我冇有不睬你，隻我正想著羅姑姑是不是去會朋友去了，一時聊到興頭上，忘了返來，就這麼想得出了神，便冇顧得上接你的話。”
二人不敢擔擱，略略清算一番，便去到院中。
千錯萬錯，裝傻老是冇錯的，特彆在紅棉跟前，你若比她聰明瞭，她還不樂意呢。
“嘖，我這兒與你說話呢，你怎地不吭聲？”見紅藥不肯接話茬，紅棉有點不大歡暢，轉頭瞪了她一眼。
語罷，回身便出了屋，看都冇多看她們一眼。
紅藥被她堵得冇話講，隻能傻笑。
委實是怕多說多錯，乾脆不說也罷。
世人忙俯身見禮，張婕妤抬手道了“免”。
隻是，甫一跨進屋門，她便驀地像是活了過來，一個箭步便跨到了東窗跟前，敏捷地伸手一抄，便將個小杌子抄過來，擱在窗下坐了，複又自袖中摸出一包瓜子來，一麵往窗外偷瞧，一麵“哢哢”嗑起了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