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是悲從中來,又似感慨萬千,淚也忘了擦,隻一徑仰首望向窗外,顫聲道:“想當初,我才嫁過來的時候,這府裡是個甚麼景象?老太太抱病要吃根人蔘都吃不上。若不是我做主,硬是聘了那韓氏過門,這一家子怕就隻能等著喝西北風了。”
“嬤嬤這話有理。”程氏點頭笑道,順手拿起案上一柄團扇,悄悄扇著風,那說話聲兒亦像乘著風,輕飄飄地:“人都說深宮似海,那海裡頭多大的風?多大的浪?又有多少龍舟大船在那海上走著?她如許的小魚小蝦,凡是風波大些、舟船多些,又或者那海裡頭冒出條大魚來,就是粉身碎骨也不敷她填的,嬤嬤等著吧,好日子還在背麵呢。”
“那可不?”程氏滿麵得色,主仆二人俱皆笑起來。
程氏聞言,笑得眼睛都彎了,白細麵龐、彎眉秀目,倒添了幾分嬌媚娟秀:“嬤嬤現在也會說調皮話兒了,和嬤嬤說話兒,我這內心頭也鎮靜些。”
崔嬤嬤直是鼓掌趁願,連聲道:“該,該死!就該叫這小賤人多吃點兒苦頭,最好死在那處所纔好。”
她“嘖嘖”連聲,麵上的笑幾近溢位來:“小賤人不過是個最低等的孺子,在太子妃的麵前,她連提鞋也不配。”
崔嬤嬤一向溫馨地聽著,此時方近前來,垂憐地悄悄拍她的後背,語聲柔得像在哄孩子:“夫人一心為著這個家,心都要操碎了,不是老奴誇口,若冇了夫人,這府裡怕早就亂了套。現在這事也不過一個坎兒罷了,憑夫人的本領,又有哪個坎兒是過不去的。”
“你當我理他們呢。”程氏“嗤”地笑一聲,將帕子拭淨淚,昂頭道:“我一手撐起了這個家,為老太太儘了孝,我問心無愧。便走到那裡去,這‘孝’也是天下第一等要緊的事,誰又能說我半個不字兒?”
“你當我不想麼?”程氏麵色陰沉,語聲狠厲:“我慣來行事是如何個門路,嬤嬤再清楚不過。若不然,我能在我嫡母手底下活著?熬死了這老賤婦,不是老天眷顧,實是我本身的本領!”
“我呸!”她重重朝地上啐了一口,恨聲道:“這些人說風涼話倒說得輕巧,一群豬狗不如的東西。說句大不敬的話,若不是我,當年老太太那一病就抱病死了,又如何能太承平平享了那很多年的清福?”
崔嬤嬤自來與她同聲共氣,聞言又說了好些恭維話,直將程氏哄得迴轉了幾分,她方又抬高聲音問:“夫人,老奴多嘴問一聲兒,這風晚樓的事兒,是不是又是那小賤人搗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