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著低眉,麵上儘是追思:“阿恕乃極情之人,固執於習武、兵法、練習諸事,旁的一概不睬。本來我總擔憂他老來寥寂、無人說話,今見了你我才放心。我看他對你甚是愛重,今後你二人必然琴瑟和鳴、恩愛完竣。”
“是。”莫子靜答得冇有半點躊躇,像是早知她有此問,神采泰然:“是我潛伏中軍火線,以暗箭射殺了裴廣。”
心如盤石之人,自不會為情感擺佈。
“我明白您的意義。”陳瀅神情淡然:“先生殺了阿恕之父,阿恕與先生有不共戴天之仇。可這十幾年來,先生卻每天都要做出一副宜師宜友的姿勢來,在阿恕的跟前演戲。身懷大奧妙而不得言,久而久之,自是憋悶。說實話,先生冇發瘋,也算是個古蹟。”
“這一問可不好答。”莫子靜未昂首,隻一徑轉脫手中茶盞,:“若十年前你來問我……”
一小我的眼神,最能明示其心智,所謂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陳瀅予他的感受,正如是。
屋中陳列高雅,墨字屏風、山川條幅,海棠幾上設著香爐,爐底蓮座下墊一隻銅盤,擦得鋥亮,盤中銀霜堆積,似有殘香纏綿。
莫子靜乃康王餘孽、又是當年射殺裴廣之人,錢天降之死,必然亦出自他手,目標天然是滅口。
“承您吉言。”陳瀅淡笑道,嚐嚐茶溫,倒是涼了,遂起家推窗,潑去殘茶,複又拿起茶壺斟茶。
“終究說出來了。”他道,長長地籲了一口氣,若積累多年的重荷,終一朝卸去,通身高低,皆是輕鬆。
似怕對方不解,她又彌補:“當年您潛去威遠侯府,到底有甚麼目標?您與康王之間的聯絡人、聯絡體例又是如何?西夷扣關與康王起兵,這二者間到底有無乾係?而後又產生了何事,導致您與康王落空聯絡?”
陳瀅點了點頭,神情很安靜:“那我就還是把您視作康王的人吧,畢竟,八年之前,您曾為他效力。現在雖斷了聯絡,您也冇離開出來,身上還是烙著個‘康’字。”
陳瀅溫馨聆聽,心頭疑團,終是抽出了一根線頭。
莫子靜笑起來,伸臂一指她手邊茶盞:“阿恕不肯喝,你嚐嚐,此乃本年新茶,香清氣遠、入喉甘美,委實可貴的很。”
“陳大女人是不是感覺我很好笑?”感喟罷,他又笑了笑,舒暢地將身子向後一靠,意態悠然:“於我而言,此事恰是如毒瘤普通的存在,雖不傷及性命,卻總叫人非常困擾。現在,巨癰儘去,我委實歡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