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這等小處所來的,就越喜好擺譜兒,瞧瞧,這架子端得,比宮裡的娘娘也差不離了。
“這一起可還好走?濟南下雪了麼?”郭委宛向綠漪笑問,表示她坐下說話。
“綠漪?如何是她?”郭婉似極驚奇,秀眉微挑:“她如何來了?她但是管著大事兒的,為何親至都城?莫不是出了事兒?”
驀地,麵前烏鬢閒逛、金釵耀目,刺得人目炫。
沐猴而冠,說的就是這位郭孺子罷。
綠漪的臉緊貼紅氈,語中儘是自責:“都是民女無用,前後翻找好久,都找不到這七千多兩銀子的去處。因這賬簿乾係嚴峻,民女不敢假手於人,這才進京向夫人請罪。”
雖是孺子,卻一點不成教。
“出題目的是何時的賬?”她低頭快速翻看賬簿,語氣冷湛。
郭婉麵色微寒,接過承擔翻開,裡頭是兩冊賬簿。
侍立在簾邊的崔玉英,皺了皺眉。
綠漪伏地稟道:“回夫人,是客歲年底到本年仲春間的賬目,加起來計有七千三百兩的虧空。”
郭婉眉眼含笑,整小我都伸展開來:“來的是誰?”
郭婉勾唇一笑,轉開視野,望向綠漪。
崔玉英直撇嘴,麵色有些丟臉。
崔玉英不耐地蹙眉。
郭婉沉吟起來,食手悄悄敲著大案,玄沉漆色,越映得她膚光勝雪。
崔玉英垂首道:“回夫人,來的是個女人家,叫做綠漪。”
崔玉英又是撇嘴,又是皺眉,很有幾分恨鐵不成鋼。
她話音方落,綠漪已是“撲嗵”一聲跪倒在地。
郭婉向下掃一眼,問:“崔姑姑有何事?”
那素淨女子,正埋首於麵前賬簿,並不知簾外有人窺視。
簾內的綠漪,此時倒是滿麵惶恐,回身取下承擔,兩手托著,高舉過頂:“女人,這是客歲的賬目,婢子……民女與賬房先生查了十來遍,總合不上。”
繡簾啟一道細縫兒,恰現出郭婉身形,大紅折枝梅通袖襖兒,並白綾挑線裙子,發上斜插一支金鑲紅寶八仙過海絞絲排簪,在雪光下熠熠生輝。
她的眸光變得冷酷。
綠漪並不敢坐,隻垂首答:“路上都好,謝夫人動問。濟南還冇下雪,不像京裡這般冷。”
她所立之處,正在亭子轉角,抄手遊廊那邊並瞧不見她,而她這一側的簾幕,卻正對著郭婉。
“夫人恕罪,婢子……民女……民女犯了大錯。”她說道,語聲雖還平靜,兩手卻卻死死摳住膝前紅氈,骨節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