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道,黃粱道,到現在才明白,黃粱一夢,催民氣肝。
生命何故纖細至此呢,這就是活著的哀思麼?人間每一個生命都如螻蟻, 塵凡中的痛是痛不成當,痛到不肯再世為人。可還是放不下啊,她惦記取阿誰病弱的男人, 他活著的每一天都是謹慎翼翼換來的。她分開的那天, 雨點一樣的拳腳落在他身上, 他如何受得住呢。她日複一日在門內刺探, 從“他好不好”, 變成了“他還活著嗎”。
胸中迴盪著揮不散的哀痛,一樣的夢,也讓天帝倒置。可本來的悲情,成果竟活生生被她的力大無窮驚醒。天帝叫苦不迭,固然暖玉溫香很讓他受用,他終究能好好感受一回她的和順與托賴了,但是麒麟玄師的力量真的不是凡人能比的,要不是他修為夠深,的確要被她勒得吐血。
認清了人,她不顧統統抱上去,哭得神態不清,腦筋都亂了。隻覺滿腔悲忿添補滿全部身材,痛苦巨大無朋,即便已經找到他了,夠著他了,抱緊他了,也還是驚駭,還是難過,還是冇法從夢魘中擺脫。
突來的凶信化作一隻無形的手,尖厲的五爪狠狠握住她的心,她渾身都麻了,顫抖著問:“你說甚麼?你明顯說他還活著的……”
她回身往外走,“讓我回禁苑看一眼,隻要親眼得見我纔信賴。”
俄然滿天下騷動起來,宮人們吼怒來去,慌作一團。她不明以是,走到門前看,遠遠見高力士過來,大聲號召著,“快,快隨禦駕出宮。”
攏起兩手,扒開了冰麵上覆蓋的積雪,她死死盯著斷送彆性命的虎倀,瞥見了他們如何將奄奄一息的他拖進院子,如何將再無還手餘地的他按進水裡……水麵上翻滾起好大的赤色波紋啊,他冇有掙紮,兩臂浮於水麵,廣袖翩翩,像夭亡的蝶。
轉眼到了十一月,這日天上飄起雨絲,風雨中異化著雪粒,拍打在窗紙上,像孩子揚沙的聲響。午後雪粒變得鵝毛大,扯絮一樣鋪天蓋地紛揚,天下反倒靜悄悄的,凍住了一樣。
深切的痛苦, 刻肌刻骨,中轉肺腑。
“陛下要離宮,那李瑤如何辦?他會隨禦駕一道走麼?”
四顧茫茫,積雪連天,卻冇有半個足跡。這是被俗世忘記的角落,人去樓空,垂簾還在飄搖,殿宇門扉敞開,陰暗處再也不會有人走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