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咳驚醒了她,她忙蹦起來檢察,“如何了?又犯病了麼……”
她淡然站在門前,“莫非公公想帶著屍首隨駕出宮嗎?”
“隻是我要勸說宋宮人一句,他的存亡與你息息相乾,你若好他便好,你若不好……”高力士微頓了下,暴露恍惚的笑,“宋宮人,好好進食,為他爭奪活著的機遇吧。一名被廢黜的貴爵,實在連顆草芥子都不如,但隻要內裡有人惦記取他,力所能及處給他一些照顧,就夠他多活三五年的了。”
高力士咂了咂嘴道:“人都不在了,再歸去有甚麼意義?”
她纔想起來,他先走了兩個月,這時恐怕早就去遠了。前麵是滾滾的忘川河,她尋他不見,隻好對著河水長哭。哭得回不過氣來,胸口劇痛,隻差再死一回了。模糊聞聲有人叫她,長情……長情……那麼熟諳的聲音。展開眼看,那張朝思暮想的臉就在麵前,她既驚且喜,“李瑤?”
高力士掖動手皺眉頭,“彆不信,是陛下親身下的撲殺令。本來開元二十五年他就該死了,讓他多活了十餘年,已是對他最大的仁慈。你可還記得屋子東南角的水缸?他就是被滅頂在了那口水缸裡。宋宮人,人各有命,不要怨老天不公,這世上向來冇有絕對公允的事。弱肉強食是亙古穩定的事理,如果你不強大,你便擺佈不了本身的人生,彆人要你死,你再不甘心也得去死。”
她灰儘了心,跪在龐大的水缸前,攀上缸壁,猛地向它撞去。邊上看管的寺人那裡能讓她如願,蠻狠地把她拽開了,在她的哭聲裡冷冷道:“有你死的時候,隻是彆死在這裡。”
但是冇人理睬她, 他們謹守著禁中的端方,與己無關的事不問,與己無關的話不說。
長情抬起酸澀的眼睛,長舒了口氣。活著的時候冇有體例在一起,如果身後能合葬,這倒也不錯。她站起家,撫了撫衣袖道好,“望陛下說到做到。”
“陛下要離宮,那李瑤如何辦?他會隨禦駕一道走麼?”
記不清本身活了多少歲, 但曉得有生之年,從未體味過那樣令人堵塞的煎熬。她想李瑤,想得每一寸皮膚, 每一個毛孔都在劇痛。宮掖深深, 望不見宮牆另一邊的天下, 她每天扣著宮門上鏤雕的菱花, 兩條細瘦的臂膀透露在砭骨北風中,也感受不到冷,隻是對著每一個顛末的宮人苦苦要求:“費事你,幫我問一問禁苑裡的環境。問問鄂王好不好,他的病如何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