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侍省有宮監出去挑人,站在廊下一個個過目。長情不知內幕,隻聽邊上宮人竊保私語,“禁苑裡的老宮奴也死了,誰情願去服侍阿誰癆病鬼!”
這是個與塵凡隔斷的處所,廢舊的宮掖,草木很深。宮裡住著那些一樣被放逐的宮人,從芳華韶華一向蹉跎到滿頭白髮,仍在菱花鏡前每日經心打扮,胡想有朝一日再得君王呼喚。
冰天雪地,凍得腕子生疼,她嗬了口氣搓搓手,開端沿著青磚的紋理一起向前打掃。掃了一段,轉頭望望,身後的路麵又積起了薄薄的一層白,站在料峭當中,雪也落了滿頭。
長情說:“我不在這裡服侍了,我要出去,你們換彆人來吧。”
長情鼻子有點發酸,拍了拍胸脯說:“王爺放心,今後我都會這麼照顧你的。”
“不走也行。”她扒著門縫說,“我不要俸祿,每月給我一升米。給了我就不走,如果不給,我就算跳牆,也要分開這個鬼處所。”
門外宮監大聲嗬叱:“乾甚麼,要拆屋子麼?”
“我麼?”他答得模棱兩可,“俗世閒人,是誰並不首要。你又是誰?”
見她反應慢了半拍,老宮人舉著戒尺追過來,厲聲嗬叱:“還愣著?看打了!”
那年長安, 下了好大的一場雪。
竹竿咚地一聲敲在她額頭上,火辣辣地疼起來。她苦著臉抬手揉搓,內心還在納罕,本身的技藝如何變得這麼差,連一個老宮人的暗器都對於不了。
上陽宮中衣短食缺,寒不成當, 即便緊閉了四周窗扉,也還是有無儘的穿堂風凜冽而過。
有了這升米,禁苑裡的日子就好過量了。屋裡不再每天都充滿著藥味,隔三差五會飄出小米的暗香。長情在廊廡下生爐子燉粥,李瑤就和她一起蹲著,捧著臉頰等鍋裡翻滾。
越是冷,便越要活動起來,活動了周身的血液纔會暢通,四肢纔不會落空知覺。能夠行動的幅度有點大,邊上顛末的內侍斜著眼,捏著嗓子嘲笑:“此人莫不是個傻子,掃地都掃得那麼歡愉,送去給禁苑裡的人作伴,倒很好。”
苑門轟然一聲在她身後闔上,除了掃雪那次可巧趕上,這裡的大門實在向來冇有開過。那些缺德的宮監關門聲之大,嚇了她一跳,彷彿她是送進黃河祭河伯的童女,此一去隻能豎著出來橫著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