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雖一整日都不在家,但是林華等忠仆看了一天,另有甚麼能漏的?不過嶽家到底哺育了黛玉一場,他不久要去見亡妻的人了,恐現在撕破了臉皮,到了地下見到老婆不知如何解釋,隻佯作不知,謝他送黛玉歸鄉。況他既呈上了帳本,天然有實足的掌控,果然戶部侍郎看了不過半日,便去清查鹽務細單並幾處設在江南的國庫,他所求的腐敗鹽政,雖說活著是見不到了,然能瞧見個苗頭,也不負十年寒窗苦讀了。是以本日是格外歡暢,隻覺抱病痛都少了幾分,回到屋裡,果然見黛玉早已候在房中,雙目垂淚,撲了過來。
本來榮國府有門來往了幾代的世交,恰是欽差金陵省體仁院總裁甄家,他二傢俱在金陵,起家也是一道,雖未如王、史、薛三家一道互結姻親,乾係也親厚得很。那甄應嘉曾任江南茶鹽轉運使,林海現在查出的虧空,也有他任上的一份。甄應嘉原想著有榮國府這門老親在,林海可不必那般拘泥陳腐,稍稍迴旋一二,幾家各取所需,各不相乾。誰知那林海將死之人,猶自不肯鬆口,是誓死也要把人拖上馬的模樣,他氣得直接去信賈府,賈赦、賈政等結了信,亦是擺佈難堪,不知如何是好,恐壞了這幾代的友情,此次賈璉來,原也是想著可否從中周旋。
他如許一說,黛玉另有何不懂的,她在外祖母家,諸事不好開口,但也不是聾子瞎子,大孃舅向來是個荒唐的人,二孃舅雖說為人剛正,倒是個不管事的人,加上賈家現在的族長是寧府的珍表兄.......榮國府的女眷也不常外出寒暄,黛玉是個狷介好名的,偶然亦光榮不必出門見人。相較起來,林滹家雖不及國公府繁華,但誰提及來,也隻好誇的。
可他的玉兒還這麼小。
等林徥出去了,宋氏方纔歎道:“我家三個小子,也不怕你笑話,老邁素有主意,我同他父親都何如不了,本身參軍去了,攔也攔不住,好歹現在混出個一官半職來,隻長年不在家裡。老二從小讀書,也不要人操心,隻前頭兩個主張太大,老三怕人笑話他,不免鑽牛角尖。”
“我們清算清算,就該回姑蘇去了。”林海咳嗽道,“我給皇上那兒告了病,歸去祭拜先祖,請他們保佑你身子安康,萬事順利。”
林海至晚間方歸,先去謝賈璉的一起辛苦。賈璉見他麵色蠟黃,病態畢露,心道:“已然病到了這境地麼?老祖宗說的冇錯,此次叫林表妹返來,果然是為了見她最後一麵,隻是看他家裡這些個族親,二太太打的快意算盤要落空了——歸去又要說我無能。”又想,他已病成了這個模樣,到底是如何強撐著去永寧王那邊盤點鹽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