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見他如此，又好氣、又好笑：“她罵你，還打你，你還這麼喜好？”
“父皇要記得本日說過的話，”李政笑道：“他日懺悔，兒子決計不依。”
“昔年薛延陀曾進獻白鸚鵡，陛下以其離鄉甚遠，心中憫之，令放還山林，”鐘意道：“本日夙儒進言，是為天下計，即便語有失禮，亦不至死，更不該以逆賊之名誅殺。”
“那朕換句話問，”他道：“你感覺他們不該死嗎？”
天子冷酷道：“說到底，你還是感覺朕做錯了。”
孔穎達麵上掛不住，遲疑一會兒，訕訕退去。
“如許凶蠻。”天子皺眉道：“你既喜好，父皇不好說甚麼，但你記著，做你的王妃，容色並不是第一等要緊，胸懷氣度決不能少，不然，即便你再喜好，也隻能做側妃。”
“當然有，”他們父子二人說話，內侍們自發避開了些，李政跨出弘文館的門檻，正色道：“我怕父皇失了納諫之心，隻為一時稱心，今後為人詬病，又怕來日史乘工筆，汙及父皇後代賢明。”
李政道：“好。”
鐘意手中書不過翻了一半，便見校書郎引著內侍總管刑光前來，心中驚奇，卻還是笑道：“總管有何事？”
孔穎達心有所覺，大失顏麵，正待說句甚麼彌補一二，卻聽鐘意笑道：“老而不死是為賊，這話原是孔家先師所說，本日便贈與祭酒。”
天子怒極而笑，不再言語，拂袖而去。
“胡說八道，”天子笑罵：“另有你怕的事情？”
鐘意行禮道：“但隨本心罷了，當不起諸位謬讚。”
鐘意麵色不改，道：“望請陛下三思。”
李政道：“她如何我都喜好。”
“朕說，水的清濁，在於它的泉源。”天子淡然道：“朝堂之上，朕是泉源，朝臣則是水。倘若為君者心性狡猾，卻期望臣工腐敗，這如何能夠？朕覺得曹操多詭詐，看不上這等人，當然也不會像他一樣做。”
玄武門之變殺兄殺弟，過後逼迫父親退位，這都是難以消弭的汙點，無需先人評說，當世便有人詬病，但是天子挑選了最為精確，也最為開闊的處理體例。
天子對此心知肚明，看他一眼，複又側目去看鐘意，目光微露興味：“居士大才，彆出機杼，言辭頗富新意，朕倒有另一樁事，想請教一二。”
鐘意心頭一跳：“請陛下示下。”
天子麵色和緩了些，邊走邊道：“你怎在此？”
天子道：“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