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麵色和緩了些,邊走邊道:“你怎在此?”
天子出了弘文館,餘怒未消,卻見李政站在窗邊,不知立了多久,見他看過來,含笑問安:“父皇。”
“是,”李政道:“清思殿宮宴上,兒子對居士說了幾句無禮的話,便用朱騅賠罪。”
鐘意道:“不該死。”
“不是,”李政含混其辭:“但也差未幾。”
“朕說,水的清濁,在於它的泉源。”天子淡然道:“朝堂之上,朕是泉源,朝臣則是水。倘若為君者心性狡猾,卻期望臣工腐敗,這如何能夠?朕覺得曹操多詭詐,看不上這等人,當然也不會像他一樣做。”
鐘意奇道:“甚麼話?”
誰都曉得他曾經殺兄奪位,但是,又有誰可否定他的豐功偉績?
“朕竟有你如許冇出息的兒子,”天子點頭髮笑,笑完又問:“出身好嗎?”
李政對峙道:“她好得很。”
鐘意額上有傷,固然敷了藥,紅紫色瘀痕仍舊顯眼,崔氏入門瞧見,法度都快了些,疼惜道:“這是如何傷的?好不謹慎。”
“你做得對。”天子聽得點頭,末端,又道:“居士也擔得起。”
“趁便,”他頓了頓,道:“也把祭酒叫返來吧。”
“父皇是兒子嫡親,授予不給都有血脈相係,無甚乾係,”李政坦笑道:“向居士道歉則不然,給的少了,有辱人之嫌,倒不如厚贈,以示誠懇。”
孔穎達心有所覺,大失顏麵,正待說句甚麼彌補一二,卻聽鐘意笑道:“老而不死是為賊,這話原是孔家先師所說,本日便贈與祭酒。”
鐘意嘲笑了聲,自去另一側觀書,卻不睬他。
天子哼道:“朕客歲過壽,問你要你都不給,倒捨得給彆人。”
……
鐘定見到如許端麗和順的母親,思及宿世,幾近忍不住淚,低下頭諱飾,欣喜道:“我冇事,阿孃彆擔憂。”
天子見他守口如瓶,倒不緊逼,內侍入內通稟,言說懷安居士與國子監祭酒已至殿外,他說了聲傳,又感慨道:“倘如有懷安居士三分氣度,即便家世低些,朕也不說甚麼。”
……
“去找過,又被罵返來了。”李政道:“我說要娶她,她還打我。”
孔穎達亦道:“居士所言甚是,望請陛下三思。”
李政道:“她如何我都喜好。”
“胡說八道,”天子笑罵:“另有你怕的事情?”
“當然有,”他們父子二人說話,內侍們自發避開了些,李政跨出弘文館的門檻,正色道:“我怕父皇失了納諫之心,隻為一時稱心,今後為人詬病,又怕來日史乘工筆,汙及父皇後代賢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