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一動,轉頭去看阿歡,她說我的軍學的發起太大了,可我卻感覺母親會同意。
我覺得母親既將武承嗣罷相,該更打壓諸武纔是,誰知元日前後,宮中旨意,接連犒賞武氏,諸李皇孫所得之份,較之以往倒更少些,又以非宗室不得無功封王的名義,將皇孫中封郡王者全數降為縣公,隻要李友因娶了武氏之女而得以留住郡王名分,清河公主改封趙國夫人,李氏郡主以下本已全免了爵位、按品官給俸料,現在這俸料也都免除,彆的還免除了統統無品李氏後輩的入宮門籍、哪怕是大朝時候亦不得出入宮掖。不知是不是為了安撫民氣,李旦因“獻醫書”的功績加了一千戶實封,但是卻還是形同囚禁般住在東宮,編書之事已了,不再有學士出入他身邊,母親亦將東宮藏書以編《古今圖書整合》的名義收繳了大半,隻留了些雜學書目供李旦研讀——我讓李旦編書,本是要替他邀取功名,誰知母親因勢利導,乾脆讓他專看起這些雜學來,實在是意想不到之事,不過能學這些,總比起甚麼都不能學要強,往好處看,如許將來不管誰做天子,總不至過分猜忌一個“醉心傍門左道”的宗親。
崔明德點點頭:“去歲周興身故,陛下又意有鬆弛,本覺得今後冤獄漸息,誰知又來一個來俊臣。”她說到這時阿歡昂首看了我一眼,我曉得她的意義,這事的關頭並非在來俊臣是多麼樣人,而在他客歲辦的事,恰好這麼巧就在本年傳回都中,甚而傳到了宮裡。苛吏之禍,泉源不在苛吏,而在母親之狐疑,此事明眼人都曉得,來俊臣辦的那些事,要說母親全然不知,那也是假的。這些流言明著是說來俊臣,但是公開裡暗射的是甚麼,全憑人設想,往小裡說是一小撮奸人矇蔽聖聰、自作主張,往大裡說倒是聖上陰狠忌刻、濫殺忠良,漫衍流言的,可以是無知有覺的不平百姓、因愛惜忠良而仗義出聲,也能夠是彆有用心的奸臣賊子、謀反不成欲以詭辭脫罪,全在母親如何想——不對,這流言隻要能傳出來,便申明有很多人反對來俊臣、憐憫被他誅連的大臣,而被他連累的大臣們,多數都是擁戴李氏的,毋怪母親要降諸孫為縣公,又死死防著李旦,換了是我,隻怕也要如許狐疑。
文昌左相:即尚書左仆射,唐例不設尚書令,所以是尚書省的兩位最高長官之一,三個尚書一個仆射根基上相稱於把全大唐的當局履行部分尚書省給端了半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