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小孩彷彿想不到我問這句話,頓了下才道:“是妾的阿姐。”
但是本日母親卻並不在那邊,我躡手躡腳地鑽入隔間,臉貼著屏風向裡看,模恍惚糊間隻見父親斜坐在寶座上,一手按在額頭上,似是在不住地揉著眉心。母親坐在他身邊,一手搭在他肩頭,一手握住他的手,前麵站了很多人,最早阿誰該是我的太子哥哥李晟,因為我聞聲他的聲音飄在大殿中:“…不成魯莽輕敵。”
那日說“妾為公主,萬死不辭”的先道:“婢妾姓孫,賤名威娘,執掌殿前灑掃。”
有大臣上前一步,想要說些甚麼,被母親一揮手止住了,母親回過甚來,望著寶座的方向,一字一句隧道:“陛下,從我大唐立國以來,便冇有以天子親女下嫁藩屬的例子,若此例要自承平始,妾寧請自廢為庶人,攜嬌兒幼女,避居鄉野,永不入朝。”
許是見我久不出聲,那宋佛佑竟輕咳了一聲,以示提示,我見她這般猖獗,心內不悅,待要直言怒斥,想起昨日與母親的扳談,話到嘴邊,便生生忍住,淡淡道:“本來是母親的意義,既如此,倒勞煩宋司衣一片美意了。隻是她們兩個畢竟才受過杖,若叫她們如常當值,倘或力有不及,不但遲誤了差使,也有違母親的仁德之心,不如讓她們安息兩月,再做區處。”
那兩個宮人一驚,因我隻說暫代,並未說貶斥,又不好討情,便隻是跪下,此中一人還悄悄昂首看宋佛佑,卻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跟我出去的兩人還在,我內心略好受了些,召她們前來,和顏悅色隧道:“你們叫甚麼名字?現在在做甚麼?”
我蹙了眉,向邊上一看,那邊麵便有一個年約二十七八的女官出來,對我施禮道:“尚服局下司衣宋佛佑拜見娘子。”
我諳練地繞到寶座以後,那邊用花障隔出了一個小小的隔間,母親向來都是在那前麵坐著,與父親一道聽政的。
我見她許了,才鬆了口氣,假借要看書,揮退世人,又對那吳小孩、孫威娘使眼色,她兩個便藉著受傷的由頭,退得極慢,等世人都散了,她們纔到門口。
我笑了笑,順手指了最邊上的兩個年青宮人,道:“便叫她兩個暫代罷。”
我抽抽嘴角,道:“你們兩人當真是一家。”忽覺不對,又問:“你阿姊既是小浪,如何纔是一個殿前灑掃?”
宋佛佑不慌不忙道:“妾雖品在司衣,卻蒙天後聖恩,得領蓬萊殿中事,陛下遣妾來前,特地叮嚀:‘公主年幼,汝等本職雖非諫議,仍須善加規勸,多所攙扶,不得放縱其意,乃至昏亂’。妾等本德薄才疏,識見短淺,蒙天垂幸,不敢負恩,唯思之前賢之道匡扶公主,親賢遠佞,方可秉承聖意,稍平陛下拳拳愛子之心,故將執事年長有德者擢入內殿,使之規諫擺佈,幼年德淺者暫在殿內行走,待其徐修德行,自為長進,方可近身入侍,此二人以曲意佞承公主,本該逐出本殿,唯賢人、公主仁善,且其亦有改過之心,故此暫留,卻不成委以近侍之任,伏請公主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