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腳步,略略安定了一下呼吸,仰首看了看麵前高達丈許的圍牆,麵上暴露了一絲含笑。
他長這麼大,從未聽到過如許低柔動聽的聲音,那聲音不像是聽在耳朵裡的,倒像是一口口的熱氣吹到了心尖上去。
所謂月黑風高夜,點著燈可不能算是黑,賊偷東西的時候毫不會亮燈,這是道兒上的端方。他們暗樁與賊子實在皆差未幾,行事都是一個路數,這些是她多年來的風俗,故做起來極其順手。
阿承吞了一口口水,嘴巴伸開又合上,幾次數次,好一會兒才收回了聲音:“我……我奉告祖母了,祖母……正在……嗯……正在辦這件事,全都是……嗯……依著女郎的叮嚀安排的,是年紀十三四歲的……小女人和誠懇可靠……可靠的莊戶人家。人已經從太夫人各處的……各處的的莊子調來了,這幾日應當就能趕上我們。”
她要給程廷楨送一封信。
門外亦是悄無人聲,唯那幾盞燈籠在風中閒逛著,映出一片幽微的屋影。
待視野規複了一些以後,秦素便又諳練地捲起一角衣袖,憑著影象,將雕欄上能夠踩下的足跡揩抹潔淨。
外頭圍樓的簷角也掛著燈籠,然那光芒並不及遠,這院子裡也隻是勉強能夠視物罷了。
阿承手中一空,驀地便回神,張大的嘴巴也闔上了,卻也冇有依言回房,而是仍舊站在原地,臉上的震驚好久未散。
她提早請周嫗從田莊調人,是為了而後的安排。
“很好,多謝你。”秦素含笑輕語,語聲又柔又軟,複又細細叮嚀:“你必然要記得奉告嫗,蒲月初八以後,一旦我那邊缺了人手,這些人便要立即安排給我,不能叫旁人占了先。此事非常緊急,萬勿健忘。”
現在纔是仲春,而秦素卻像是已經曉得蒲月的事了,若換作以往,阿承定會萬分詫異。但是,在經曆了剛纔那番場景後,阿承感覺,隻要女郎能夠不拿刀子好生說話,他就謝天謝地了。至於那話中的驚人之語,那又算甚麼?與明晃晃的剔骨尖刀比擬,那底子不算回事。
當然,為了行事便利,她冇要連雲田莊裡的人,總歸太夫人名下田產極富,不拘從哪個莊子調個把人進府,以周嫗之能,易如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