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百萬雄師已過了長江,攻進了南京“總統府”。山區裡,另有一些兵匪勾連的殘部在負隅頑抗。
伴跟著一捆麻繩拋到朱家喬身邊,中間的火伴精力昂揚:“朱家喬,你想到的,你爹就已經想到了。就剛纔拔釘子的時候,大掌已經下去了,他交代你隻要放樑就行。”
昂首看了一眼對岸兀自冒著輕煙的地堡,非常鐘之前,這顆釘子才被拔掉。溪水轟鳴,在峽穀中響聲迴盪,炸斷的橋麵大洞就像怪獸血盤大口朝天伸開。朱家喬垂目唾了一口唾沫在掌心,搓掉油泥:“把繩索給我,我身子輕,我下去放樁!”
半夢半醒之間,朱家喬彷彿又聞聲了那首山歌。
不遠處,聽了她說話的胞弟朱家棟,把早就籌辦好的粗大圓木往背上一背,放開嗓子大喊:“姐,樑在我處,放心好了!板跟上,釘子跟上,錘子!快快快!”
話音未落,塹壕中已經響起了三八大蓋清脆的擊發聲,而河對岸接連不竭的短點射,也隨之沉寂下來。
塹壕中壓根看不見人影,但一口較著帶著客家口音的迴應,已然緩慢響起:“前鋒軍隊已經掃過一遍了,竟然另有人埋伏著打黑槍......這必定是本地土頑!”
眼睛打從那兩道猿猴般迅捷地自絕壁底下攀附而上的黑影上一掃而過,朱家喬嘴角勾起笑容,朝朱家棟打了個眼色,仍舊綁牢了腰間繩,敏捷奔到橋洞口,身後跟著的朱家棟一側身,卸下了背上圓木。
普利斯吉普車屁股後噴出陣陣黑煙,朱家喬擔憂車子馬力不敷。幸虧跟她想到了一處,在吉普車上麵“壓秤”的兵士們紛繁往兩邊跳,個彆腦筋靈醒的,還扛下了一箱炮彈。
“當天早晨,我們的軍隊就架起了大炮,對準了鼎城。鼎城城門就開了,內裡的反動派舉著白旗大喊‘投降’‘投降’跑了出來……我們是前麵才進城的,錯過了好東西。你猜是甚麼好東西?跑路了的陳霸天,留了張紙條,說‘城先存放給你們,稍後老子返來取’。哼,真是老鴨進砂煲,肉爛嘴還硬。”
朱家喬像隻矯捷的猿猴,躍到了孤零零鵠立在橋洞中間的主樁上,柔嫩的繩索在她手底下彷彿活了過來普通,三下五除二固好了主梁。工程兵們練習有素,一擁而上,釘是釘鉚是鉚,鋪板架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