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禮後的第二天,外頭傳來動靜,就藩皖西的荊王扯旗起事,直指當明天子篡詔謀位;荊王蓄謀已久,府兵器物都儲備頗豐,一時候,皖地烽火遍起,反旗直指北上都城,是以從京畿到金陵的水陸路俱已斷了。
晚餐後,明蘭隨盛老太太回屋安息,纔有機遇好好說話,誰知明蘭剛黏上老太太的胳膊,嬉皮笑容的還冇說上一句,老太太便冷下臉來,喝道:“跪下!”明蘭呆了呆,老太太疾言厲色道:“還不跪下!”
一旁奉侍的文氏,悄悄抹了抹眼淚,哽咽道:“幾日前起,祖母就說不了話了,隻能咽些薄粥,本日算是好些的了。”長梧趕緊躬身道:“嫂子勞累了。”
明蘭心機上是個成年人,天然曉得好歹,曉得本身氣著老年人了,也很過意不去,因而敷好了藥膏子厚,就眉開眼笑的溜進老太太的屋裡,小土狗搖尾巴似的奉迎老太太,一忽兒作揖,一忽兒鞠躬,最後鑽到老太太炕上,牛皮糖普通的黏著磨蹭。
統統後事都是早就預備好的,擦洗,換孝衣,設靈堂,出殯,大殮,李氏和文氏摒擋的妥妥鐺鐺,盛維在州裡裡素有德名,憐弱憫老,多有撫卹,常常積德不落人後,且胡家也是殷實的商戶,喪事辦的非常風景,請了五十一名僧眾,做足了三十五天的水陸道場。
允兒堅辭不肯,盛維也道:“聽你母親的話,這也是老太太本來交代過的。”李氏轉過身來,一手一邊拉起明蘭和小長棟的手,顧恤道:“好孩子,你們也累著了,從速隨我來吧。”
明蘭轉頭,見盛老太太微微點頭才收下,恭敬的福身伸謝,一邊下福,一邊心道:
到底大老太太沉痾臥床著,不然依著品蘭的性子,定然要拉明蘭上樹下河捉鳥摸魚不成,現在卻隻能誠懇的呆在內宅裡,明蘭寫字抄書,品蘭就在一旁記賬目,明蘭做繡活,品蘭就籌算盤,一個刺繡揮毫的身姿秀美高雅,一個數銅錢算銀票的很奸商。
明蘭倒黴的哼了聲:“比來真是倒了血黴了,前幾日遇水賊,明天碰路匪!”實在李氏早給都城的三個蘭備了及笄禮的。
明蘭從速從老太太身上跳下來,噗通就跪下了,然後房媽媽板著臉從背麵出來,手裡捧著一把令民氣驚膽戰的戒尺。
走進大老太太的寢房,明蘭聞到一股刺鼻的中藥味,屋內正中置了一個五層高的鎏金八寶蓮花座暖爐,裡頭的銀絲炭一閃一閃的亮著,內裡酷寒,一進屋子突然暖了起來,小長棟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明蘭悄悄撫著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