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不信,找不出新的線索!驗完這骨,她想再去龍船上看看。
金烏初升,少年蹲在地上,明知線索已斷,卻偏細細查著麵前的骨,彷彿一根一根地數,一根一根地看,便能看出爹沉冤昭雪的路。山林深處漫來金輝,渡到少年背上,忽覺剛毅。
“是。”他終究聽出不對勁,“如何?”
既如此,柳妃死了,太皇太後當真會怒到不問刺客,隻一道懿旨殺了宮人侍衛出氣?
“可她……臨蓐過!”
暮青回身,望一眼地上的骸骨。費了一夜將骸骨措置出來,她還籌算看看本日氣候,如果氣候好便蒸骨驗傷,看看柳妃死前有無嚴峻撞傷。如有,再將四周值守的侍衛或宮人尋來問問當夜有無聽到或看到甚麼,許能看出有懷疑的人來。可現在,人都死了,線索斷了,一晚的繁忙隻得了這麼點成果。
背後,男人望著她,漫不經心的眉宇換了抹沉色。山風拂著那廣袖,袖動手指奪了玉色,緩緩抬起,欲落去少年肩膀。
似被那清霜刺了手,他快速將手收回,低頭,看向本身的指尖。
傳聞當年先帝駕崩那夜,左相元家結合大興屬國南圖策動宮變,以弑君之名斬三王、七王於宮宴,血洗宮城。太皇太後當時身在冷宮,宮變以後便自冷宮出來,主持宮中大局。當時,先帝膝下皇子雖隻剩五王、六王,太皇太後膝下無子,便將六王嫡子召至宮中,扶養於膝下,力保其即位為帝。
女子之身,卻叫他恍忽見到了熟諳的身影――他本身。
柳妃不負太皇太後所望,一朝得了帝寵,隨駕前來汴河玩耍。太皇太後將延綿龍嗣的希冀落在柳妃身上,未曾想人一到汴河便死在了龍船上。
方纔,他想奉告她凶手是誰……
江山皇權,步步殺機,他需求她那察言觀色之才為他所用。深宮寥寂,長夜漫漫,十八載春秋寒暑,向來隻他一人,頭一回想尋一人相陪。但是,親手尋來的人,不過伴了一日,他竟幾乎放她走。
她望著他,那眼神,他看懂了――你被戴綠帽了,陛下。
暮青不信,這道懿旨如何瞧都有題目!她瞧向步惜歡,他就這麼讓太皇太後把人都殺了?
這本是一場買賣,她為他所用,他替她指一條尋凶的路。
宮娥侍衛都被怒殺,案子的蛛絲馬跡另有法查嗎?
她卻一副理所該當的神采,語氣有些古怪,“柳妃是太皇太後新賜給陛下的?”
暮青並不曉得十八年前上元宮變的細情,她隻聽爹說過,孃的母家當時是盛京士族家世,鐘鳴鼎食之家,一朝顛覆,男丁皆被誅殺,女眷落為官奴,娘從士族令媛落入奴籍,被髮配來古水縣,險成了知縣後院的賤妾。娘對當年之事所提甚少,爹一介仵作,身在江南小縣,對朝中之事所知甚少,他所知的也就比天下間的傳聞多那麼一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