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玉跟家裡母親提及這事，潘太太就說了，“你也是莽撞，你借給韶華書是美意，我隻擔憂她看了你那書，反是內心更添煩惱。”潘太太這擔憂不過就是覺著褚韶華看了那書，曉得人間另有另一種遍及存在的更輕鬆更溫馨的餬口，兩相對比，豈不更覺眼下日子不能順心遂意。
潘玉拈粒甜葡萄放嘴裡，“你家雖是舊家庭，我看你卻並不是新式人，韶華你愛學些新東西，倘不是對新文明有所體貼，那裡會來問我這些話？”
潘玉搛了兩隻白灼蝦漸漸剝了殼，道，“我看韶華心性聰明，她又生得如許的邊幅，泯然世人就太可惜了。凡是想活出小我樣兒的，冇有不經難事的。這也不算甚麼煩惱，莫非人蒙無知昧的餬口一輩子就冇煩惱了？如果那樣，我甘肉痛快復甦的活著呢。”
潘玉點頭含笑。
褚韶華很當真的就教潘玉，“嫂子，你看我這輩子前頭小二十年都是渾渾噩噩的過來的，我雖身在舊家庭，也曉得我家裡是變不成嫂子您家如許的新家庭新民風的，可我內心特彆想體味一下外洋小家庭軌製的事。嫂子，你念過很多書，能不能指導我一二，我也長些見地。”
獨立意誌。
潘玉這書，卻當真為褚韶華翻開了一扇新的，光怪陸離的天下的大門。這個天下，有一種名叫自在與抱負的東西，隻這兩樣，已非常了不得，另有一樣，褚韶華卻以為比自在與抱負更首要，那樣東西的名字叫做――
“偏你實際多。”潘太太也隻是一說罷了。
褚韶華問，“莫不是我說的不對？”
不受任何人、任何事所影響的，以自我為中間的，獨立的意誌。
潘玉如許的留門生，能與褚韶華交好，一方麵是潘太太說的，褚韶華心性機警，與之交好無益閨女與婆家那邊的人打交道。二則便是，褚韶華並非無趣婦人，潘玉覺著尚可交換。褚韶華這話，潘玉是認同的，潘玉道，“我國父母是不會等閒放棄做父母的權威的。”
潘玉借了褚韶華一本寫西歐人文的書給她看，褚韶華再三謝過方告彆而去。
褚韶華想了想，方開口，“我看報紙上有很多新女性寫文章，倡導新文明，也有很多有見地的先生，也是如許說。我內心，對新文明也很神馳。不瞞嫂子，客歲我跟大順哥結婚後就是年了，過了年，大順哥和公公來北京做買賣，我就被婆婆留在故鄉。家裡人都覺著這事兒挺普通的，可我跟嫂子熟諳這些日子，也跟您學習了很多見地。嫂子，是不是新文明說，伉儷過日子，還是要伉儷在一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