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介沉寂無聲,低頭看地。
李仲揮揮扇,道:“唉……你是不知,我平生最懼熱,在這瘴熱濕毒之地,真是坐臥難安。”
素衣皺眉看著她,久久不語,最後,回身拜彆。
陸源擱筆,團了團正寫的字,扔在一旁,抬眼看孟介,孟介自懷中取出版信奉上。
女官抬了抬眼皮,眸子下垂,目無旁騖道:“郡主失德失貞,當自悔自省,習先賢之言,讀端方之語。”
陸源擺擺手,道:“不必扇了,下去吧。”
此人便大大咧咧地一排闥出來了。
李仲揮扇大笑:“倒是我說風涼話了,隻是你那煩憂我解不了,我眼下的煩憂,你卻幫得了我。”
阿音泛著笑,看著她道:“楊女官,我見你舉止恭謹,神態寂然,謙虛守序,乃是極懂端方的人,但是何時進宮?”
李仲又笑道:“我那師兄固然一股迂氣,卻也是樸重之人,他因著昔日恩仇,才捲入那些是是非非,我倒也不好說些甚麼。”
陸源指尖悄悄敲擊著書案,敲得硯池上隔的蘸滿了墨汁的筆都滾落在旁,一張新紙,又汙了一點。
街上傳來更鼓聲,已經二更天了。
他見孟介,笑著用扇指指門,道:“陸兄還醒著?”
滇北素華州城當中,夜正濃,暑氣卻未消逝,衡秋搖著葵扇,打了個哈欠。
楊女官微微一愣,看向阿音,卻又覺失禮,忙垂下眼眸,道:“老身三十年進步宮。”
陸源點頭,道:“範如英薦你作鄭昭的智囊,你進退兩難,才一走了之。”
陸源麵色一滯,背過身去,道:“她行事斷交,手腕狠辣,又從不計結果,此番落在鄭昭手中,隻怕連死都不會有人給她收屍!”
李仲便道:“方纔我見你那小仆在院中燒字紙,現下你又這麼一副吃了黃連的模樣,莫非堂堂國公世子,都有些我等俗人纔有的煩惱事?“
阿音手指敲敲桌案,全無所動。
楊女官沉默,半晌,才道:“是。”
李仲想了想,恍然大悟,道:“莫非你家國公又做了甚麼?你連我都要算計上了。”
陸源便道:“你倒是看得很透。”
女官目無神采隧道:“回稟郡主,老身姓楊。”
衡秋忙收了葵扇。
陸源聞言,微聲一歎。
李仲看著他,“嗯?”
李仲笑道:“你也說人活一世,又怎能整日煩惱。”
李仲似又想起來熱似的,又搖了幾下羽扇,道:“如果去都城嘛,倒也不是不成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