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回宮路上寒毒複發,那一刻,腦中迴旋的,便是這十年之間她統統的音容笑容,純真如往昔,甜美,如往昔…
徹夜之事鬨出這麼大的動靜,駙馬就算不知背後啟事,必定也已猜到了是同皇叔有關。他這個時候回府,便是曉得她一會兒定是要去明安殿麵聖,故而決計挑選了躲避。
在淩霄殿暖和的寢殿醒來的時候,殿外還是濃黑一片。屋裡隻點了一盞燈,閣房圓桌前,她的駙馬手持一卷書溫馨坐在燈下,四週一片喧鬨。
屋內宦侍跪了一地,觸上那含著嗜血寒光的鳳目,統統人都嚇得趴伏在地,瑟瑟顫栗。移步至床前,陰冷視野淡淡落在那跪於床尾的太醫鬱林芳身上,公主冷冷勾唇:“鬱太醫,這便是你同本宮說的,聖上龍體已無大礙,不日便可病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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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是到了那一日,那一日,秋高氣爽明月高懸,他行至那重雲殿外,不期然間,瞥見一個小小的身影,蜷成一團坐在那百階石階的最頂端。
他回眸,放下書走到床前,伸手撫上她的前額,奉告她她之前有些發熱。
伸手將她抱起來的那一刻,他驚覺,本來她比他想得更加輕也更加脆弱。那小小的肥胖的身軀,他謹慎翼翼摟在懷裡,一月不見,瘦尖了下巴的小女人醜醜的就像一隻冇有毛的小猴子,那雙打量著他的大眼睛,更大也更圓了。她便那麼冷靜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俄然咧嘴笑起來,小手環上他的頸項鑽入他懷裡的那一刻,那綿軟的溫度,竟是一瞬填滿了貳心中那處,永久缺失了一塊的角落。
是夜,公主府,僻靜配房內,快馬加鞭趕回東離的玄衣侍從跪在堂下,開口稟報:“啟稟主子,百裡公子口信,‘如此病情,寒毒早已侵入五臟六腑,與其還在費時尋醫問藥,不如將精力放在籌辦後事上’。”
行動之間,他靠近了些,周身那淺淺的檀木香氣便繞了上來,散在床幃間。近處,那如此潔淨的側顏在暗淡的燭火下愈顯清秀超脫,她有些不天然地轉開視野,撇了撇嘴:“這些宮人們天然曉得,用不著你操心。”
駙馬走後,她一人獨坐屋中,回眸看了看掩上的房門,仰首靠上床頭,深深呼了口氣。
她點頭,看了看屋外的夜色:“現在是甚麼時候?”
他的母妃,當年榮極一時寵冠後宮,卻終究死在了後宮爭寵的凶險毒計下;而他的養母,卑躬屈膝低眉紮眼活了一輩子,隻為將兩個孩子安然扶養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