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定睛望去,隻見冥羅刹身上皮肉紛繁脫落,暴露一具人形骸骨,肋骨融會如板,星星點點遍及銀屑,血線落於其上,竟不能毀傷分毫。冥羅刹漸漸轉過骷髏頭,一雙空蕩蕩的眼窩諦視著魏十七,下頜“咯咯”作響,嵌於骨骸中的銀屑突然亮起,一縷縷銀線細如遊絲,流淌連接,將法例之力推斥在外,不得近身。
龐結庵倉促一瞥,見他並無大礙,放下心來,將重視力投向冥羅刹,悄悄觀戰。那一道血影身法奇快,時不時與冥羅刹纏鬥數招,又快速分開,如流光來去,令人目炫狼籍。龐結庵目光鋒利,早看出場麵上雖旗鼓相稱,但血影卻何如不了敵手,冥羅刹表裡渾然如一,堅不成摧,血影即傷不到,也鑽不進,遊鬥管束終非悠長之計。他看了一眼魏十七,心道,此子如此神通,猶不失謹慎,難怪身經百戰,何嘗一敗。
穿雲箭乃冥族珍寶,能力不在“十方破界梭”之下,饒是冥羅刹渾身堅不成摧,後腦被創,頓時頭昏目炫,重重跌落在地,雖未破顱斃命,一時半刻卻爬不起來。龐結庵趁機催動“十方破界梭”,專挑他眼鼻耳口等虧弱處摸索,冥羅刹以雙手捧首,伸直成一團,掄起尾巴亂抽亂打,體內氣機暴漲,周身出現一團濛濛銀芒,破界梭如遭雷擊,驀地彈出,龔、虢二民氣中一凜,忙將穿雲箭與定世簡收回。
冰雪溶解,土石冉冉騰起,魏十七徐行而出,目視世人,龐結庵等為之唏噓,紛繁垂下視線,不肯與之對視,以示畏敬。
血氣神域巋然不動,電光驟現,銀蛇狂舞,一條刺眼的大蛇平空竄出,伸開血盆大口,將冥羅刹吞入腹中。頃刻間雷電高文,氛圍中滿盈著刺鼻的硫磺氣味,天崩地裂一聲巨響,世人頂著墜石衝出山腹,卻見極北雪域已臉孔全非,堆積萬千載的冰雪滑入深淵,峭壁層層坍塌,無有一寸無缺。
冥羅刹鬆開雙臂,漸漸人立而起,身軀足足漲大了一圈,手長腳長,肌肉塊塊鼓起,銀芒如水波流淌,覆蓋每一寸肌膚。他稍稍扭動頭頸,骨節“劈啪”作響,摩拳擦掌,側耳聆聽,正待找回場子來,俄然雙肩一沉,如被大山壓住,腰背痠軟,雙腿微微顫抖,竟連一步都邁不出去。冥羅刹心中大驚,倉猝催動體內蠻力與之對抗,一顆心砰砰亂跳,彷彿發覺到危急近在天涯,又不知從何而來。
冥羅刹吼怒連連,冒死掙紮,頂側重壓漸漸直起家,又被生生摁彎下腰,護身的銀芒終究泯冇殆儘,血絲滾滾切割身軀,皮肉漸次化作齏粉。冥羅刹如同墮入蛛網的飛蟲,無處可逃,任憑宰割,堅不成摧的軀體漸次縮小,忽聽得“錚”一聲輕響,血絲彷彿割到甚麼堅固之物,如琴絃般轟然斷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