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傷如此慘烈,是天災,而非天災,各種跡象表白,有仙城的修道人牽涉在內。紙是包不住火的,朝廷這架鏽蝕的機器終究運轉起來,鄧茂領兵坐鎮新韓集,賀知府和魏通判幾天未閤眼,連常駐都城的仙官都親身趕到揚州城檢察,死者的來源根腳被翻了個底朝天,華山派,青城派,流沙幫,一場牽涉甚廣的江湖仇殺浮出水麵。
郭傳鱗伸開雙臂,將震波之威死死擋住,衣衫化作飛灰,肉身綻放無數傷痕,深淺不一,縱橫交叉,一呼一吸間重又癒合。李七絃縮在他身後,筋骨斷折,渾身是血,幸運逃過一劫,神采煞白,顫抖得像風中殘燭。她從未離滅亡如此之近,直到現在,她才曉得本身是何其驚駭,驚駭棄小師弟而去,驚駭孤零零走上鬼域路,驚駭陰陽永隔,再也不能見他一麵!
鬨騰了一天一夜,殘破的屍身一具具抬出來,臨時安設於附近的普惠寺,盤點死者,大多是開店做小買賣的無辜市民,也有一乾遠道而來的江湖人,一時查不清來源,令鄧去疾最為頭疼的是,死者中有一女屍,鮮明是朝夕奉侍郭傳鱗的阿誰小丫環。
杜微並未趁機取彆性命,他哈腰抓住郭傳鱗的後頸,將他提將起來,略一搖擺,數道勁氣突入體內,封死經絡竅穴,直如提一條死魚,化作一道黑影,吼怒而去。
血氣發作多麼剛猛,換作平常修道人,猝不及防之下,前胸遭此重擊,決然撐不下去,但杜微並非服藥打坐的練氣士,他是埋頭磨鍊肉身的煉體士,力大無窮,金剛不壞,戔戔硬傷底子不在話下,更加關頭的是,現在他已不再是活人,而是一具“元陰屍鬼”。
身邊人,心中人,枕上人,落得如此了局,哀思如潮流湧來,郭傳鱗雙手緊緊握拳,腰腹發力,重重一腳踏下,身形不進反退,急今後掠去。杜微麵無神采,伸開五指虛虛一抓,似“擒龍功”,又似“控鶴功”,郭傳鱗頓被一隻無形大手死死扣住,動搖雙肩掙紮不脫。
危急之刻,伏於心竅深處的一點血氣從甜睡中復甦,郭傳鱗悶哼一聲,體內湧出無窮無儘的力量,肌膚鼓脹欲裂,急待宣泄。情意甫動,身形已如離弦之箭,重重撞入杜微懷中,“喀嚓”數聲脆響,杜微肋骨儘皆折斷,臟腑分裂,如被猛獸踩踏,七竅中排泄黏稠的鮮血,連退十餘步,一步一個深深足跡,單膝跪地,氣喘如牛。
“陰元珠”微微一顫,元陰之氣週轉不息,傷勢儘皆複原,杜微再度猱身上前,拳如流星,勢大力沉,郭傳鱗在血氣支撐下與之對攻,硬橋硬馬,以快打快,十餘息內不落下風,但腹中的饑餒卻倏但是作,以肉身對抗“元陰屍鬼”,耗損何其龐大,血氣不得補益,頭昏目炫之下哪能耐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