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體味這個兒子外柔內剛,對於想保護的人一概用情至深,對本身、對母後、對阿誰女子恐怕都是一樣的,在這存亡交關、江山交托的時候,他又該如何迴應?孱羸的身軀教他使不出半分嚴肅來彈壓這個曾是眼中最軟弱的兒子,即便身為九五之尊,曾經叱咜天下,一旦麵對死關,便再也有力逼他放棄阿誰女子了。
李承乾病逝,他痛心無已,心想父子再不久就要相聚,如果真能地下相逢,他會用一個父親的態度去對待兒子,再不會用一個帝王的峻厲去逼迫儲君:“你還怪父皇嗎?”李治見父親過分思念大哥,這寺人既能安撫父親,便不再禁止,隻怔怔看著。
李治寫畢,李世民喚道:“來人,拿寶璽。”此時殿中內侍全被沈棄製住,無人可應對,沈棄隻得硬著頭皮疇昔,幸虧方纔褚遂良剛寫完遺詔,寶璽還留在桌邊,沈棄一眼瞧見,便垂首走近、跪下,雙手高捧寶璽呈上,李世民拿了寶璽親手加印。
“你叫我甚麼?你為甚麼叫我父皇?”李世民俄然微微衝動了起來,過往那恍惚的點點滴滴,在這一剎間快速串連起來,竟比疇前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楚,清楚到他足以辯白這一聲“父皇”和疇前承乾的口氣是曾經不異,又多麼分歧!
李治手捧這張得來不易的聖旨,淚水滾滾而落,緊緊抱住父親,泣不成聲:“孩兒必服膺父皇之言,會好好管理天下,毫不會教父皇絕望。”李世民不由感慨:“倘若這女子手腕真如此短長,能逃過徹夜死劫,那麼雉奴娶了她,反而能臨時安撫住她,今後滿朝文武莫非壓抑不了一個女子?”
李治慌不迭叩首認錯,討情道:“父皇,孩兒不孝,武秀士曾經對孩兒有恩,我怎能殺她?如此弒殺仇人,何異於禽獸?”見父親神采陰沉,怕他憤怒之下傳令誅殺武珝,一時情急,衝口說道:“孩兒想把她留在宮中照顧!”這話一出,兩父子隻怔怔相望,站在簾後的沈棄也是一震,殿中一時靜極,彷彿連燭火燃燒的聲音都能聞聲。半晌,李治乾脆重重一叩首,道:“請父皇成全。”
李治書法極好,立即就著聖旨振筆疾寫:“武氏門著勛庸,地華纓黻,往以才行選入後庭,譽重椒闈,德光蘭掖。太子事朕至孝,常得待從,弗離朝夕,宮壺以內,恒自飭躬,嬪嬙之間,何嘗迕目,朕深鑒悉,每垂賞歎,遂以武氏賜太子,事同政君之錫,已經八載。”
李治曉得這是父親心疼本身的一番情意,胸中頓時一陣陣盪漾,悲傷、高興交相打擊,重重叩首道:“孩兒伸謝父皇恩情。”李世民道:“你來寫聖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