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處數日,她是少見他帶甚麼情感進門的,偶爾他在內裡發了火,陸滿福心驚膽戰跟著返來,偷偷就衝她使眼色,可那廂他一開口,常常也是半點鬱氣也不見。這會兒神采如何都遮不住,可見應是氣狠了。
磨磨纏纏的就是不肯說,趕巧那薛小少爺心血來潮親身過來拿貨,好巧不巧撞了個正著。
可薛小少爺是誰,打小姑蘇城裡數一數二的繁華窩裡長出來的,最不知銀子是個好東西,因小手一擺,瀟蕭灑灑的道了句:“不賣!小爺就愛這根兒簪子,你就是黃金萬兩我也不脫手……”
薛連一言一語的轉述,不緊不慢,一條條列舉的層次清楚,可他這邊說一句,薛通的心就往下沉一分,未等他說完就猛地站起家,繞地團團轉了兩圈,急出了一腦門子的盜汗。
“且留著,我感覺這簪子隻得給你。”天子但望她輕牽嘴角,“旁人再不配了。”
買賣人哪有不愛錢的,可念及薛家阿誰散財孺子,掌櫃的眼神兒一閃,連連後退,直道使不得,萬分難堪:“爺包涵,這簪子確已脫手了,人無信不立,您就是給我十倍的銀子,我這也不能賣給您呀……”
打從聽了那位薛小爺一言便是如此,想來十之□□要與姑蘇薛氏有關,可廟堂之事,她無從置喙,也不便扣問,唯垂手坐在他中間,末端道出一句:“您如果心中滋擾,不若我們先歸去吧。”
她頓了下,咽回了以不喜好撤銷他的動機的設法,轉而輕笑道:“哪有彆個兒纔買下東西就上趕著去買返來的,我瞧前麵有家畫坊,牌匾題得似是不錯,您不如陪我去看看書畫。”
非買不成,甚麼非買不成,那是芝麻大點兒喜好的東西萬歲爺就非得給她弄到手不成,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陸滿福內心頭鄙棄,轉念一想,這小兔崽子是個不好纏的,真要犯上倔勁了,恐怕就死也不賣,萬歲爺好輕易交代一樁事,他不能真弄出性命來,可如果辦不成差事,那也是吃不了兜著走。內心一合計,他這發起倒是再好不過了,一則有李小主在,就算惹著了萬歲爺,也不會出甚麼差子,二則成也好不成也好,總能把他自個兒撇出來。
殷殷切切說了一通,不料來人隻是一抬下巴,乾乾脆脆的叮嚀:“這一支拿來瞧瞧。”
薛大老爺翹著二郎腿閒靠在椅上,一手捏著旱菸吞雲吐霧,一麪點頭晃腦的和著《醉打廟門》的曲調,好不安閒。不想薛二老爺行色倉促的打前頭穿堂過來,附耳輕言幾句,當下利市上一抖,煙管子咕嚕嚕滾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