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香散了些,龍涎香的香味卻還濃烈,嫋嫋淡淡裡隻見得他恍惚的麵龐,不經心似的道:“殷陸離在你內心早非一日之寒,朕自知你一時半刻忘不得,既如此,由你念著他。”
當時他已暗中隨了殷陸離兩日,其操行氣度,確然令他賞識。倒也動過成全她的動機,隻那一日攜她入百望,她僅僅跟在身邊貳內心就從生愉悅,乃至接到貢卷時,在手裡翻了幾遭,卻從內心不肯意把她給出去。因扣下墨卷送了硃卷,不想千篇一概的筆跡裡,她猶是挑出了這小我。
殷陸離一瞧他,神采已答覆到昔日的沉穩,撫了撫額道,“一時看暈了眼。”
握筆在手裡倒是一頓,複看疇昔,望他道:“方纔你念得一段叩門題,可還記得背麵?聽之甚佳,念來醒醒神。”
卻見眼睛盯著檀卷,好似未聞普通。
聲音卻輕飄飄的,“猶記康平朝興筆墨獄,大家自危而不敢言,先帝即位下詔,儘釋獄中文人,數千讀書人齊聚午門,伸謝皇恩。至陛下,昭雪連累最廣的桐城冤獄,備受各地文人推許。現在您卻因為一個我,反行其道。”
殷陸離看疇昔,很有興味般道:“如何說?”
殷陸離內心一沉再沉,終是沉到了底,他一早思疑是她,眼下看來倒是八九不離十了。貳內心頭輕歎,隻恨當日由了她率性,冇有攔住問個清楚,現在卻連人也找尋不到。
“恐怕她就是胡夫人的女兒,當年名滿京師的李相獨女。”那人道,“起初我們測度,這女人同皇上一起來百望祠,指不定是哪個得寵的妃子。不詳確一想卻不對,那女人當日雖帶著幕籬,卻也看得出是女人打扮,卻不能是後宮中人。”
卻未等她迴應即握住了她的手,將那張團成了一團的灑金紙箋從中抽出,揚手扔在了地上,聲色涼薄,“願或不肯,他的命握在你手裡。”
她撐在榻上,緩緩抬眸看他,“我為他從了您,陛下,您內心痛快麼?”
他是時隻是一笑,合了檀卷,竟也未有過量的想頭,隻在那一刻盤算了收著她的主張。
她長長吸了口氣,走過落地罩,眼神飄忽的看向了一傍門口凸起的牆棱,諷笑出聲,“深負君恩,我本身來償。陛下,您如果聖明天子,請您放了他。”
他抬手籠了她的肩頭,輕描淡寫說著最殘暴的話,“鄙視龍威的重罪,朕不誅他九族,隻誅他三族。”
方纔敞亮的月色不知幾時已經消逝了,天氣是一片化不開的濃稠,風吹出去,略有些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