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公老,怠於政,不消孔子。孔子喟然歎曰:“苟有效我者,期月罷了,三年有成。”孔子行。
哀公誄之曰:“旻天不弔,不憖遺一老,俾屏餘一人以在位,煢煢餘在疚。嗚呼哀哉!尼父,毋自律!”子貢曰:“君其不冇於魯乎!夫子之言曰:‘禮失則昏,名失則愆。失誌為昏,失所為愆。’生不能用,死而誄之,非禮也。稱‘餘一人’,非名也。”
孔子擊磬。有荷蕢而過門者,曰:“故意哉,擊磬乎!硜々乎,莫己知也夫罷了矣!”
衛靈公聞孔子來,喜,郊迎。問曰:“蒲可伐乎?”對曰:“可。”靈公曰:“吾大夫覺得不成。今蒲,衛之以是待晉楚也,以衛伐之,無乃不成乎?”孔子曰:“其男人有死之誌,婦人有保西河之誌。吾所伐者不過四五人。”靈公曰:“善。”然不伐蒲。
去即過蒲。月餘,反乎衛,主蘧伯玉家。靈公夫人有南子者,令人謂孔子曰:“四方之君子不辱欲與寡君為兄弟者,必見寡小君。寡小君願見。”孔子推卻,不得已而見之。夫人在絺帷中。孔子入門,北麵頓首。夫人自帷中再拜,環珮玉聲璆然。孔子曰:“吾鄉為弗見,見之禮答焉。”子路不說。孔子矢之曰:“予所不者,天厭之!天厭之!”居衛月餘,靈公與夫人同車,宦者雍渠參乘,出,使孔子為次乘,招搖巿過之。孔子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於是醜之,去衛,過曹。是歲,魯定公卒。
太史公曰:詩有之:“高山仰止,景行去處。”雖不能至,然心鄉往之。餘讀孔氏書,想見其為人。適魯,觀仲尼廟堂車服禮器,諸生以時習禮其家,餘祗回留之不能去雲。天下君王至於賢人眾矣,當時則榮,冇則已焉。孔子布衣,傳十餘世,學者宗之。自天子貴爵,中國言六藝者折中於夫子,可謂至聖矣!
魯哀公十四年春,狩大野。叔孫氏車子鉏商獲獸,覺得不祥。仲尼視之,曰:“麟也。”取之。曰:“河不出圖,雒不出版,吾已矣夫!”顏淵死,孔子曰:“天喪予!”及西狩見麟,曰:“吾道窮矣!”喟然歎曰:“莫知我夫!”子貢曰:“何為莫知子?”子曰:“不怨天,不尤人,放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