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衍緩緩籲出口氣,邁出值事房,劈麵瞧見端著盞茶走過來的柳朝明,不由問道:“你昨夜辦甚麼急案去了,如何讓蘇晉在你隔間歇了一夜?通政司的信不是今早纔到麼?”
蘇晉不曉得長此以往是荒腔走板越行越遠,還是能在寂無火食之處另辟門路。
蘇晉點了點頭。
已是大費周章地做戲,恰好還不想失了風骨,景元帝真是老了。
隻是在她決定踏上宦途的那一刻起,茫茫前路已不成曲調,柳朝明這一問,就像有人俄然拿著竹片為她調好音,撥正弦,說這一曲如是該當奏下去。
他轉回臉,盯著屋梁道:“他們都不信我。”
蘇晉記獲得了最後,是錦衣校尉拿著寫好的狀紙,抓著許元喆的手畫押的。
蘇晉一愣,垂眸道:“趙大人曲解了,昨夜柳大人說有急案要辦,並冇歇在值事房,下官也是今夙起家後撞見他返來取卷宗,才曉得他已去了公堂。”
許元喆儘力撐起家子,悲切萬分:“我為之傾瀉了一世的但願儘成空夢,到最後連明淨之名也留不得。我不過是那高高在上之人手裡的一枚棋子,他殺我以媚諂天下人,他殺我以安定他的江山,他殺我以光複他暮年殺冇了的北地民氣,最好笑的是,他手裡還握著很多與我一樣的棋子,他真是要妥妥鐺鐺全殺潔淨纔好,歸正我死了,也冇人記得,百代以後,萬民隻會朝拜他流芳千古的斑斕江山。”
柳朝明吃了口茶:“冇甚麼急案,誆他的。”見趙衍驚奇,補了句,“不然他如何會放心在此處歇了。”
蘇晉望向錯身走在她前麵半步的柳朝明,俄然問:“柳大人,禦史是做甚麼的?”
當日夜,都察院的設防裡裡外外撤換了一番。
她昂首看向柳朝明,眸中寫滿絕望:“這是萬馬齊喑的朝綱,上之所是必皆是,所非必非之,大家自危,隻怕朝承恩,暮辭死,這一名滿眼荒唐的禦史,要如何來當?”
來世不做讀書人。
柳朝明回過身去,蘇晉不知何時已從值事房出來了。
她實在是太累了,帶著紛繁心境入眠,竟也幾近一夜無夢。
不是不肯。
活著招認今後呢?再拉去法場斬了?
兩人說著話,都察院的迴廊處走來三人,打頭一個身著飛魚服,腰帶繡春刀,竟是錦衣衛批示同知韋薑。
不然如果因他冇安排好住處令左都禦史大人失了清譽,他罪惡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