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家搬來雖一年不足,可因她日日早出晚歸,平時與菱兒隻是點頭之交,此時在這夜深人靜閒暇時,倒比以往靠近了很多。
所謂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瞧著伸過來的嫩白小手,綠鶯心內震驚。這菱兒年方一十二,常日與她爹孃的性子都是極馴良。
待翻開包著的帕子,竟暴露個明白饅頭來。
嘻嘻一笑,她喜滋滋昂首喚道:“菱兒妹......朱、朱員外?”
這日晚間,綠鶯穿完山查,正梳理著綵線,籌算給菱兒繡個荷包。菱兒曉得她技術好,頭幾日專門找她求的。
說完才感覺自個兒一個女人家這般群情男人不當,菱兒手揪扯著帕子,紅著臉低下了頭。
劉宋氏劈手奪過來那香爐,端端方正地擺回八仙桌上。整了整衣裳褶皺,她輕視地掃了眼綠鶯:“到此為止,你若再敢發瘋,也不消提親了,我明兒便把你送到朱員外那邊。另有,今兒早晨飯你也不消吃了,有力量砸人,想必你也不餓。”
綠鶯先時憑著一股意氣,可待那香爐真要砸下去時,她忽地想到,殺人是要償命的啊。這一滯的工夫,劉宋氏也回過神來,心內不住嘲笑。哼,就不信你個賤蹄子還真敢一命換一命。
將茶盞放下,她半晌未停,又興高采烈地提及來:“這馮二老爺,前些日子被派到豐台縣督剿匪患,今兒纔回城。我正幸虧城門口賣麻頭酥,有幸目睹了這馮大人的風采,雖早已年過而立,卻仍不顯老成,瞧起來還是個俏郎君呢。”
常日不上鎖的地兒,恰好今兒上鎖?想想便曉得是誰的手筆。綠鶯搖點頭,滿麵淒惶,“太太讓我嫁個肮臟人,嫁了,就是個死。”
菱兒瞧她喉嚨被那乾饅頭撐得鼓鼓,有些慚愧,咬唇訥訥道:“姐姐但是嫌饅頭冇有滋味兒?我本想在醃缸裡撈些鹹菜乾兒的,可灶屋今兒竟上了鎖。”
綠鶯一喜,吃緊抓住她手,仰臉問道:“甚麼?”
她卸了釵環籌算寢息,忽地“吱嘎”一聲房門被推開。
腳步踏實地回了她住的後罩房,綠鶯將門緊緊闔上。轉過身踉蹌了幾步來到床邊,猛撲在上頭嗚嗚哭了起來。
她冷不丁衝到綠鶯跟前,頭朝前一頂,竟是往那香爐湊去。手點著自個兒腦瓜兒門,她嚷道:“砸啊!朝這砸!我劉宋氏今兒就算死了,這輩子亦未白活。貧民富人都見過,貧困日子繁華日子亦過過。你呢?十五的年紀殺人償命進法場,唾沫星子爛菜葉子臭雞蛋皮子兜頭砸,看看咱倆誰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