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元已然走到那畫跟前,將整幅畫包括眼中,間而掃眼部分,攢眉細思起來。世人等了斯須,才見他眉頭疏鬆,麵色如春回大地般溫暖開暢,“徽宗畫風屬黃派,東坡粗暴豪放,二人畫時皆鐵線,而這畫描的是蘭葉線,一股吳帶當風之感,恰是吳公親筆所繪,實屬真作。”
張軻抽抽嘴角,眼巴巴等了他半晌,倒是這麼個絕望的答覆,心內暗罵這馮元難纏,神采卻堆笑:“誒,馮大人客氣了,提錢豈不是傷了我們哥倆的交誼?畫乃死物,不值甚麼,不如......”
出乎世人所料,綠鶯一臉木然,仿似局外人普通,隻定定望著馮元。
她心底一片混亂,顧不上再與馮元置氣,不顧在場之人目光,提步走到他身後,抖動手,五根指頭攀上他袖口,揪起一撮綾羅布料緊緊抓在手心,闔上眼深喘了一口氣,從背麵用力兒拽了兩下。
綠鶯早已麵白如紙,發覺到一束毒光朝自個兒射來,轉頭一瞧,倒是未認出來這是何人。她此時哪故意機顧及其他,心中痛恨馮元,她獨一的希冀就是那畫是假的了。
掃了眼煞白著臉的肥兔子,他命侍從將畫支出錦盒中,親身托著那盒子朝馮元哈哈一笑:“本官不懂畫,留著這畫實屬對牛操琴,寶劍贈豪傑,名畫贈才子,馮大人且收下罷。”
這未儘之意馮元哪會不懂,他斂眉笑了笑,張口道:“張大人的美意本官心領了,吳公之作雖貴重,紅顏知己卻更可貴。”
馮元眼含笑意,點點頭,將畫盒接過,慎重地捧在懷裡。世人齊齊望向綠鶯,美人換名畫,這在世人間已是心照不宣了。她們此時獵奇,這小丫環是哭還是笑,是掙紮還是巴結呢?
心中又嫉又憤,彷彿一架天平,一邊是愛是嫉,一邊是憤是恨,忐忑展轉,不知如何是好。
張軻對勁地撇撇嘴,負手邁著方步接過錦盒,慎重地擺在了桌子上。
劉太太與一眾女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的乾杵著,倏忽望望二位權臣,倏忽又望望那不幸的小丫環,有唏噓憐憫的,有諷刺笑話的,更有自憐己身的。
綠鶯卻嚇得一顆心又飛竄上來卡在嗓子眼,她也懂文墨,曉得這兩幅畫代價多少,說貴如令媛都不為過。莫非真要將自個兒讓給那張大人?她奉告自個兒,不會的,他既然都來了,方纔又推讓過,便不會等閒讓步。
這時,張軻派去的侍從手捧著長方錦盒已迴轉來,馮元眼一亮,騰地立起家,滿眼躍躍欲試,直勾勾盯著那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