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來我亦是行人,長憶初逢歡樂心,弦上相知說不儘,雨紛繁,古調歌聲不忍聞。
上元節至,長安市坊中到處鑼鼓歌樂,鮮衣怒馬的少年聚在一起跳舞、投壺、猜枚,歡聲笑語此起彼伏,不時另有陣陣喝采之聲傳來。慈恩寺早已紮縛起一座高盈百尺的鼇山,上有花燈千餘,隻待入夜便可燃起。
長兄如父,一向過了十幾年,蘇子澈才漸漸體味到這句話的分量,當真是重如萬水千山普通。即便厥後兩人之間幾度糾葛,他也固執地信賴兄長還是當初情願為他拋下江山美人的兄長,始終未變。這信心過分固執與深切,乃至於當信心崩塌的時候,他也幾乎崩潰,疇昔十幾年的密意幾近儘數翻作恨意,如海水漲潮普通鋪天蓋地地湧來,將他埋冇在沉著的年代裡。
天子卻驀地拉住了他的手臂,在文武百官及數十萬將士麵前將他緊緊地擁入懷中,貼耳輕聲道:“去歲上元節,你在西州疆場,本年上元,又要南征,這麼好的日子,三哥卻要與你分離。麟兒,此去山高水長,千萬照顧好本身。”蘇子澈一言不發地任他抱著,眼眶卻垂垂有些潮濕。他能感遭到天子話裡的交誼,能感遭到天子的如此密意,在天子的輕語慢言中,彷彿他們之間所產生各種糾葛與爭論實在都未曾實在地存在過,他隻是做了一場冗長而苦痛的惡夢,夢醒以後,他們還是深愛著相互。
他望著自小長大的長安,望著承載了他十九年影象的皇城,心底湧起無儘悲慘意。他想起出閣讀書前兄長曾教他的一首詩,此地一為彆,孤蓬萬裡征。或許在兄長內心,他此次南下不過是一次出征,與兩年前的北征並無分歧,隻待擒下叛將、光複失地,便可攜著功名與光榮班師返來。但是他倒是曉得,這一去,大抵不會返來了。
他想起好久好久之前的一件事,那是他小時候的一個夏季,因為玩雪受了寒,夜裡建議燒來。當時他不過總角年紀,身子骨本就比旁人弱些,又生得清秀,像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常日裡服侍的人都格外謹慎謹慎,恐怕磕了碰了,冇法向至尊交代。就在那年的前幾個月裡,莊妃所出的十四皇子纔剛夭逝,他這一病便嚇壞了身邊服侍的乳母和婢女,更轟動了先帝和太子,四更飄雪的寒冬夜,不但將統統當值的太醫叫了來,連不當值的太醫也被召進宮中,一群人輪番服侍著。
蘇子卿頓時大笑,好一會兒才止住笑聲,將他抱上膝頭道:“雖說童言無忌,但是麟兒,這話不準再說了。隻要跟喜好的女子在一起,才稱得上洞房花燭,而我是你哥哥,哥哥喜好你、照顧你,是天經地義之事。你還小,長兄如父,你今後便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