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聽了,俄然深深一躬,道:“鄙人冷向,原是遊學士子,因子之大亂,淪落販子。三月之前寒冬之時,鄙人已是身無分文、溫飽交煎,幸得這位娘子送食水炭火到西市,才讓鄙人不至於死亡。拯救之恩,自當銘記。秦質子有何差遣,冷向及朋友願為質子效命。”
羋月點頭:“恰是,我當真是一葉障目了,我隻想著自比重耳,又自苦冇有重耳這般有著忠心的臣下。但是現在是大亂之際,多少策士遊俠,何嘗不是冇有主公可跟隨,而平生藏匿?西市固然是淪落之地,又何嘗不成以是重生之地呢?”
俄然,一小我走到她們麵前,道:“鄙人有禮,敢問二位娘子但是秦質子府上之人?”
五婆上前勉強笑著勸道:“大王繼位,天下安寧,現在不兵戈了。我們跟貞嫂也是鄰居,看她不幸,幫著她把屋子租出去糊個口。她隻是一時腦筋轉不過來,人還是挺好的,前頭孫屠戶還托人說媒要娶她呢……”她說到這裡,也說不下去了。燕國幾場大亂,性命如蟻,幸運活下來的,那裡有普通的婚配,不過是地痞們或恃著力量或恃著惡棍,或搶或騙或拐誘些婦人來傳宗接代罷了。所謂孫屠戶要娶貞嫂不過是說來好聽,明擺著是欺她腦筋不清楚,籌算一文不出騙了搶了她來當作生孩子的東西。若不是貞嫂一出了這個院門便要發瘋,早得逞了。
女蘿有些躊躇:“那,要住到貞嫂阿誰院子嗎?”
羋月點頭:“‘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裡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裡也。’之前我覺得,鯤鵬代表的是自在,可現在我才明白,鯤鵬代表的是強大。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但是真正能夠自在翱翔的,隻要最強的鳥,對於其他的鳥來講,天空隻是它們被打獵捕食的可駭之地,以是燕雀寧肯在簷下爭食,在籠中獻歌,以色事人,求寵取媚……我一向自命鯤鵬,瞧不起燕雀之流,但是,我如果連驛館也不敢走出去,我與燕雀之流,又有甚麼辨彆呢?”
女蘿忙點頭:“夫人,我明白,我明白,我們不租那間房了。”
女蘿不解:“那,莫非販子之地,會是鯤鵬的天空嗎?”
羋月看著冷向,嘴角終究暴露自與孟嬴彆後的第一絲淺笑來,斂袖施禮道:“冷先生高義,秦質子心領了。秦質子為尋賢士,欲入西市與諸位比鄰而居。今後,當有機遇與各位賢士交友,還望先生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