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鈺稍稍往前挪了一步,下認識將程然諾擋在本身身後,他冷靜攥緊程然諾的細手。
“甄列死了。”程然諾低聲說。
周鐸不敢再想下去,他停在新房門口,卻冇有勇氣踏出來,從大婚之日至今已疇昔足足一年,他向來都冇有返來看過她一眼,除了新婚當晚,他拿著酒壺站在紅木門外,說出那連續串絕情至極的話語。屋內燃著成對的龍鳳紅燭,在燭光的輝映下,她本已走到門後的倩影卻頓住了,她站在門後悄悄聽他說完無情的話,始終冇有拉開門,隻要一抹如剪紙般都雅的影子投射在窗紗上,而他轉成分開後,她還是鵠立在門後一動不動,直到天亮。
他真傻,的確傻到家了,他早該想到她是庶出的女兒甄列,而絕非嬌生慣養的甄越,她明顯那樣年青,卻能吹出動聽心魄的《上山采蘼蕪》,“將縑來比素,新人不仍舊。”那樣的曲子,豈是自小就備受寵嬖的甄越所能切身材味的,隻要甄列,隻要庶出的她,從小受儘家裡的忽視,隻要她看著歌姬出身的母親,是如何被父親新娶的一名位美妾所代替,如何卑躬屈膝艱钜討餬口的她,才氣吹出那樣傷情之曲。
如果這一年中,她哪怕有過半晌的哭鬨和率性,哪怕派人去請過他一次,他們也不至於走到現在的境地,可她偏又是那樣的剛烈,她寧肯枝頭抱香死,也不肯吹落北風中。
危鈺不知她方纔瞥見了甚麼,他隻低頭瞧見她稠密的黑睫毛上似有淚跡,如同黑胡蝶被打濕的蟬翼,她窄而瘦的肩膀微微發顫。危鈺伸脫手,想要緊緊擁抱住她,但一旁被捆綁的周鐸卻怒聲大吼道:“你胡說甚麼?乾嗎咒我老婆!”
身後尾跟著一行侍婢的甄越走進屋內,她看到癱在甄列屍身旁的周鐸,他正癡癡地撫摩著甄列手中的藍田玉笛,玉笛明顯是最上好的藍田玉所製成,但不知為何玉笛上竟呈現了一道道精密的裂縫,周鐸動了下甄列手中的玉笛,卻完整拔不出來,她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彷彿恐怕有人會在身後奪走般。
“隻願來生不相見,相見不瞭解,瞭解不相知,相知切莫相思。”周鐸喃喃著不竭反覆這一句話,他伸出顫抖的手,悄悄觸摸她毫無溫度的臉頰,當日她白衣勝雪的模樣再次閃現在他的麵前,她如明珠生暈的臉龐上,端倪間透著一股書卷之氣,但黑沉的眼眸裡倒是不伏輸的倔強和剛強。
程然諾一愣正要開口說話,房門卻被推開了,隨之入門的是一陣馴良笑語,“周鐸,我的車軲轤陷在泥裡了,你來幫我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