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彷彿師父也並不在乎她是否能明白，隻是隨口拋下一句供她自行摸索。
這趟路的凶惡她不是不明白。程伊人乃至出現了淡然的笑意，天啊，她竟然連詳細的打算都冇有。這不是去送命嗎。
她要愛，就愛；要恨，就恨；要往，就走；要公允，就把罪過和明淨各自拎到天平兩端去稱出個成果。她隻是做不到恐懼。
統統有為法，皆是人緣和合。
回到她本來的處所，她的故鄉，M國。
半晌，又想到師父。手背不自發地擦拭著乾澀的眼睛，她定定神，感覺這一趟或許有些但願。
這是他們一貫的氣勢。
這是一個南邊的海濱小城。在中國當代的訊息史上冇有留下任何顫動的身影。人丁密度稀少，植被層層覆蓋，是個地廣人多公眾安樂的三線旅遊都會。
不能細心去想他胖嘟嘟的麵龐，他的眼睛，鼻子，嘴巴……他每天淩晨拍在她臉上的小手。
這是她必須坦白的奧妙。瞞得好，他們是愛人。瞞不了，他們是兩敗俱傷的仇敵。
她畢竟不再是十七八歲的少女做起事來又快又狠，她找到了她的窠臼，有所沉淪不能太快，擔憂扳連冇法過狠。
想到可樂，她繃緊的身材刹時堅固下來。
以是半個月前，當機立斷地，她決定歸去。
像是一根被折下來的花枝，折口處有天然分叉的莖皮微微翹起，近看如同傷口，遠觀彷彿沉默的一景。冇有人分得清這根斷枝究竟是偶然間撞上了它的運氣，還是被決計選中的。再多的思忖都能夠被兩個字一筆取消：緣起。
以是，為甚麼會是海城。她試圖儘力跟上師父的思惟，猜想這幾年他的軌跡。
她十二歲的時候聽不懂這個，隻感覺這句話提及來唇齒晦澀，連字音都咬不準。
想到這兒，程伊人自嘲一笑。眼睛裡有淚，看向車站大廳透明的燈火處。
師父說，統統有為法，皆是人緣和合。緣起即滅，緣生已空。不過如是。
不能去想他的小嘴用力吸奶的滿足，不能去想他哭鬨時刹時皺成一團的小臉，更不能去想他笑得眼睛都眯成新月奶聲奶氣地叫“媽媽”……如果說分開於一讓她感覺沉淪和肉痛，那麼被迫丟下可樂就是在她心臟上打穿了洞。抽緊，抽緊，再抽緊，哪怕之前做出決定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卻仍然抵不住分離時的痙攣。
就像燃燒一盞微小的油燈一樣。
程伊人看著劈麵鬥大的“北城火車站”五個字，一時候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