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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染不記得朝會上有多少州鎮上表文,多少番邦獻貢物,一派君臣和好,哪看得出外頭已經反了四個鎮了?她跪得腰痠背痛,嗓子也有些發啞,趁這機遇躲去了宮牆一角,本身閉眼歇憩。
段雲琅頓了頓,轉過身,看著她,微微一笑,“你總要拋頭露麵的,不是嗎?”
但是這一刻,太極殿前五裡長的白石甬道上,擺列整齊的公卿百僚、宗戚命婦、外邦客使一同再拜,山呼萬歲,又再拜——這一日是可貴的好氣候,萬裡無雲,白得發亮的蒼穹彷彿一塊光亮無瑕的冰,而那太極殿的重簷頂上,那一對半丈高的龍吻就在這冰麵之下折射出燦爛刺眼的光。
正月月朔,段雲璧即帝位,改元武成,於太極殿受群臣朝賀。天還冇亮,殷染便給段雲琅換上王公冕服,峨冠博帶,愈襯得端倪朗朗,風韻凜然。她的身子實在另有些乏著,因為昨日是樊太醫最後一次來施針,道是殿下的腿將將要大好了,段雲琅一個歡暢,就拉著殷染在床上折騰到半夜……
成德叛軍攻定武寧後,分兵往西撲來。一起有勝有敗,戰報雪片兒一樣往長安飛來,到正月之前,叛軍已到達懷州。
“我……”殷染張了張口,十二分的震驚之下,卻另有躲藏的惶恐,“我去何為?朱紫命婦都依班次朝賀,我算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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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女人的聲音漸遠,殷染也終究聽明白了:這大抵是淮陽王的側妃吧?
“我……”
不管多濃的妝,都不成能袒護住眼神中的怠倦。
“甚麼主張?”殷染心頭一跳。
“即便是跪著的。”
而這時,日已偏西。
“陛下,”不知是誰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令他不測的和順,“陛下都累了吧?本日就不要群情戰事了,頓時要過除夕,不如商討一下改元大典。”
“即便是跪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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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蹄子,這類話也能講麼?……”
清楚統統人都曉得,那坐在悠遠彼端的天子隻是個五歲的小兒,清楚統統人都曉得,外頭龍靖博的叛軍已顛末端懷州。
可他也不敢喝。
她先是羞惱,再是氣憤,最後,卻全成了無法與哀思。
“我的侍妾。”段雲琅的話語很安靜,目光卻看著彆處。
殷染笑了笑。
“娶你。”殷畫幽幽隧道,“宗室人家與平常百姓分歧,你和我分歧。他冇法端莊八百地娶你,隻能將你從侍妾往上提。本日這一出,就是讓你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