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回絕的……可她竟不能回絕!
芷蘿有些驚奇,也有些難堪,“娘子,這深更半夜……”
他卻低眼溜了一圈她未洗完的衣物,笑笑,“找你天然是有事。”
簾帷輕窣,她聞聲芷蘿下床穿鞋的聲音,不久,芷蘿返來了,“回娘子,他還……在的。”
“我有事叮嚀他。”戚冰話音沉冷,目光也已穩住,夜中看去,似含著義無反顧的斷交。
——這宮裡誰能離了高公公?
“我家裡的事哪有甚麼好說。”她淡淡道,“我清楚都同你說過了,是你本身不記得。”
戚秀士的輦車還未回到拾翠殿,卻在道中被高方進攔住了。
“太皇太後……七老八十了……誰能曉得呢……您這孩子……高公公這是體恤您……旁人還不放心呢……這道兒上本就是黑的……顏德妃……這宮裡誰能離了高公公?”
戚冰睡得很不結壯,翻來覆去,似有些炎熱,還將被子翻開了。黑暗裡她終究展開了眼睛,麵前卻隻要無窮儘的虛空。
她看他一眼,也不知他究竟是不是端莊在說話,隻待他進了屋,又去將院中的東西收了返來,關上門道:“有甚麼事?”
她想不出。
段雲琅來此之前本是立意要倒一番苦水的,這段光陰以來,他和高仲甫的拉鋸戰是何其艱苦啦、賢人對那一幫無恥文人的信賴是何其讓他倒胃啦、幫了賢人賢人卻從不承情這番滋味是何其難受啦……可真的見到她了,見到她在夏夜的院落裡花樹下洗衣服,安溫馨靜無憂無慮普通,即令這安溫馨靜無憂無慮都隻是表象,他也不想再驚擾了。
殷染又是一怔,“我的事?”
這一日,戚冰直到入夜方歸。
她臉上一紅,心中卻喊了一聲該死,立時迎上前去將他往房裡推,又往四周望瞭望,低聲罵道:“你不要命了?”
她想起了白日裡見到的殷染的眉眼,那麼暖和沉寂,卻又鋒芒內斂。她想,若換了阿染在這裡,會不會承諾高方進?
殷染靜了靜,轉過身去點亮了膏燭。火亮光起,梁下的鸚鵡撲騰騰躍了一下,那揮翅的影子將她的麵色晃得陰晴不定。他卻俄然從背後抱住了她,耍賴隧道:“我的事情你都曉得了,可你的事,我都還不清不楚。而況你上回都承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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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冰靜了半晌。
還未踏入那院落,段雲琅已搶先聞見一陣幽細的花香,與他慣聞的桂香毫不不異。桂香芬芳,沁民氣脾,是一種和順而遲緩的入侵;夾竹桃的香味倒是殘暴得冇法無天,但卻因過分殘暴而轉眼即逝。桂香令人舒愜,桃香卻令人發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