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杜如晦向店家要桑落酒,穆清不由自主的喃喃唸了一句:“蒲城桑落酒,灞岸菊花香。”一時神傷,那恰是庾立先父的遺作,往昔聽庾立提及過,想來不免有些黯然。樓下傳來康豪放粗啞的聲音,伴著杯盞相碰,把酒言歡之聲,穆清側頭望瞭望,見杜如晦神采發紅,形狀豪宕,已然飲了很多酒。怕他喝迷醉了不安閒,自去尋了杜齊叮嚀:“你家阿郎恐是飲多了,先讓店家備下醒酒湯,回屋莫健忘奉侍他吃了。”
世人聽了都深吸一口氣,穆清抬高聲音在杜如晦耳邊問:“莫不是這販子誇大了?廟會合市我也頑逛過,怎會如此奢糜浪費?或是帝都的氣度?”
“某卻剛幸虧東都。”鄰座一商賈模樣的中年男人對勁地說,座中另兩個男忙催他細說了,他嘿嘿一笑,慢條斯理起來,“小弟有買賣在東都端門街,年前便接到王令,命按規定的式樣,重新整飾了店鋪,整條街的牆壁屋簷俱一模一樣的式樣,盛設帷帳,又將店鋪內上好的物件挑了擺放在堂。正月十五開市,不得有耽擱,不得無端閉門。王命難違,是以比年也未曾好好過,又許了好些錢與伴計,不叫他們回家過年,留在店內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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戍正時分,天氣已暗垂,主仆二人在房中胡亂吃了些店家送來的吃食,阿柳去備洗漱的水,穆清不肯一人呆在房中,走出房門,在樓的迴廊上略站了站。憑欄低頭俯瞰方纔熱烈喧嘩的廳堂,此時人皆退散,不過兩兩的人坐著說話。
公然周遭的群情漸次少了,大師又重新投入之前的話題,各自扳談開來。穆清側耳凝神聆聽了一會兒,忽聞聲有人說:“聽聞年前諸藩酋長往東都進獻,要求聖上準予入市買賣,聖上不但準了,還改了端方,令閫月十五開市,非常熱烈了一陣。”
穆盤點點頭,起家戴上皂紗帷帽,往樓上客房走去。身姿嫋娜,氣韻清雅,又引得一陣目光跟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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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如晦很成心味的看了她一會兒,微淺笑了一下,究竟是顧彪親授多年的,縱是養在深閨,隻偶得聽師兄們議議時政,竟也能有這等見地。此後如能不拘束在深庭後院中,暇以光陰,恐能通達天下事也未可知。本想問她是否從顧彪處得“以商利國”的事理,但怕提到她阿爹,又觸及她傷懷,話到嘴邊又停駐,換成了另一句,“阿柳或已在房中清算安妥,此處到底販子流民過量,諸多不便。不若先回房,一會兒差人將吃食送到你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