麴允眼瞧著兩旁樹林中全都是火把,卻瞧不清有多少人,劈麵雖止一將,但瞧邊幅非常威武,並且越是身邊無兵跟班,越顯得他藝高人膽小……本就氣沮,天然不敢放對。無法之下,隻得命家眷下車換馬,把車輛全都留在原地。
隨即長歎一聲:“前閻鼎殺梁正析(梁綜),而我等殺閻鼎,既無天子之旨,亦無朝廷之詔——子曰:‘始作俑者,其無後乎’,本日看來,正我等之謂也!”
以是此前整軍北上,纔會華侈那麼長時候,一則兵士們對於北方情勢並不清楚,恐怕另有胡寇殘部遊弋,不敢前去大荔,二則他們也想趁著拖遝,多訛詐主將一些財帛。麴昌顛末此事,可真是被驚著了:本來領兵作戰如此之難啊,本來軍隊從屯紮轉向行軍,要破鈔那麼多賦稅、時候哪!
麴昌本為北地太守,厥後失地逃依麴允,平常賣力民事,對於軍事並不如何涉足,也不明白強兵、弱旅之間的不同。故而前此假裝應援大荔,麴允派他率兵前去——總歸是本家兄弟啊,比較信得過,何況胡軍已退,也不會打甚麼仗,麴昌莫非連領一隊人安然走到大荔去都乾不成嗎?
裴該點點頭,說:“此亦不成不慮。”略一沉吟:“我在城北,東麵為司州,南下是長安,麴某必不肯附祖士稚、索巨秀,唯有西走上邽,逃依南陽王……”當即掃視眾將,厲聲道:“誰肯為我當道設伏,斬下麴忠克的頭來!”
昂首一瞧,就見一將頂盔貫甲,騎馬按矛,當道而立。麴允纔剛吃驚,就聽那將揚聲問道:“來的莫非是麴大將軍麼?我主裴侍中已命末將在此迎候多時了!”
麴允素無定奪,躊躇半晌,纔想起來再問問麴昌的定見。麴昌說當然要從速逃啦——“今裴公令人於城下呼喊好久,而城門不開,乃厲色怒斥我。我入城亦小半日,若還不該,恐怕他一怒便將攻城!我意城中軍士,不必俱攜,唯率親信部曲,急出西門為是——事不成遲,遲必罹禍!”
以是要走從速走,彆多帶兵了,就最親信的部曲保護便可!
因而便命王隱遣人致語裴軍方麵——持續在城頭呼喊——說明天時候太晚了,眼瞧著天就要黑了,無妨請裴公暫在城外休歇,明日一早,便開門迎裴公入城,與麴公相見;麴依從速清算行裝,調集部曲及尚且得用的將吏士卒,統共一千多人,急開萬年西門而遁。
麴昌哀懇道:“將軍,麴大將軍已知獲咎裴公,心生慚愧,不敢麵對,乃棄城而走。還請將軍上報裴公,就說未曾遭遇我等……將軍如有所須,固然明言,身後車上多有財賄,能夠資供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