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裴該在這位不著名的熟人生拉硬拽之下,在周邊胡騎殘暴的嘲笑聲中,歪傾斜斜爬起家來,繼而踉踉蹌蹌來到敵將帳幕前的時候,就見帳前排遝一片,幾近坐滿了頭戴進賢冠或者籠冠,身穿朝服或者袴褶,佩綬掛印的晉朝官員們。不過絕大多數官員都是灰塵遮麵,頭上的冠冕東倒西歪,身上的袍服儘是破口,一個個席地而坐,有些更直接俯伏在了地上,並且還在不斷地顫栗。
雖說期間相隔好幾百年,詩風、文法不儘不異,但“詩聖”畢竟是“詩聖”,名篇始終是名篇,就算這年代的詩文魁首聽來,也會“不明覺厲”吧,更何況這倆小角色?
實在他也驚駭,但想到歸正死在麵前,無可迴避,那驚駭另有甚麼意義嗎?
固然想不起他們的名字來了,但估計也跟這一世這個嚇傻了的裴該一樣,隻是些屍位素餐,整天就曉得吟風弄月的世家後輩罷了。正滿眼烏黑、坐困愁城的裴該聽到那些屁話,又怎能夠不收回近乎絕望的嗤笑來?
隻是,該抄哪一首纔好呢?
裴該,字文約,乃是已故钜鹿郡公、諡號為“成”的名臣裴頠的次子,純粹靠父蔭才得官拜散騎常侍,封南昌侯,屬於不把故紙堆翻爛,幾近找不到名字的小得不能再小的小角色……
應當是死了,但靈魂卻又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了將近兩千年前。這具軀體本來的仆人幾近手無縛雞之力,就連騎術都很糟糕,是乘坐馬車逃入寧平城的,但是就在入城前一刻,俄然間軸斷輪裂,把他一跟頭給拋了下來,纔剛回身,欲待咬牙爬起,就見一個圓滾滾的東西吼怒而來,直入懷中,定睛一瞧,本來是一顆血肉恍惚的首級……真裴該當即嚇得白眼一翻,就此昏去,等再睜眼時,軀殼已然易主……
心中千廻百轉,腳步越來越快,間隔南門也越來越近。猛的,一股濃厚的血腥氣劈麵而來,裴該就感覺胃部一陣痙攣,差點兒冇直接吐出來。腳步也是以而踉蹌,被迫伸手朝側邊的暗影撐扶疇昔——觸手綿軟,也不曉得是活人還是屍身,嚇得他一個顫抖,倉猝罷手,成果安身不穩,朝著反方向一跤顛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