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房宮,三百裡,住不下金陵一個史.(保齡侯尚書令史公以後,房分共十八,都中現住者十房,客籍現居八房.)
豐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鐵.(紫薇舍人薛公以後,現領內府帑銀行商,共八房分.)
現在且說雨村,因補授了應天府,一上馬就有一件性命官司詳至案下,乃是兩家爭買一婢,各不相讓,乃至毆傷性命.彼時雨村即傳被告之人來審.那被告道:"被毆死者乃小人之仆人.因那日買了一個丫頭,不想是柺子拐來賣的.這柺子先已得了我家的銀子,我家小爺原說第三日方是好日子,再接入門.這柺子便又悄悄的賣與薛家,被我們曉得了,去找拿賣主,篡奪丫頭.無法薛家原係金陵一霸,倚財仗勢,眾豪奴將我小仆人竟打死了.凶身主仆已皆逃脫,無影無蹤,隻剩了幾個局外之人.小人告了一年的狀,竟無人作主.望大老爺拘拿凶犯,剪惡除凶,以救孤寡,死者感戴天恩不儘!"
賈不假,白玉為堂金作馬.(寧國榮國二公以後,共二十房分,寧榮親派八房在都外,現客籍住者十二房.)
雨村猶未看完,忽聽傳點,人報:"王老爺來拜."雨村傳聞,忙具衣冠出去驅逐.有頓飯工夫,方返來細問.這門子道:"這四家皆連絡有親,一損皆損,一榮皆榮,攙扶遮飾,俱有照顧的.今告打死人之薛,就係豐年大雪之`雪'也.也不但靠這三家,他的世交親朋在都在外者,本亦很多.老爺現在拿誰去"雨村聽如此說,便笑問門子道:"如你如許說來,卻如何告終此案你約莫也深知這凶犯躲的方向了"
雨村聽了大怒道:"豈有如許放屁的事!打死性命就白白的走了,再拿不來的!"因發簽差公人立即將凶犯族中人拿來拷問,令他們實供藏在那邊,一麵再動海捕文書.正要發簽時,隻見案邊立的一個門子使眼色兒,____不令他發簽之意.雨村心下甚為疑怪,隻得停了手,立即退堂,至密室,侍從皆退去,隻留門子奉侍.這門子忙上來存候,笑問:"老爺一貫加官進祿,j□j年來就忘了我了"雨村道:"卻非常麵善得緊,隻是一時想不起來."那門子笑道:"老爺真是朱紫多忘事,把出身之地竟忘了,不記當年葫蘆廟裡之事"雨村聽了,如雷震一驚,方想起舊事.本來這門子本是葫蘆廟內一個小沙彌,因被火以後,無處安身,欲投彆廟去修行,又耐不得清冷情狀,因想這件買賣倒還輕省熱烈,遂趁年紀蓄了發,充了門子.雨村那邊料得是他,便忙聯袂笑道:"本來是故交."又讓坐了好談.這門子不敢坐.雨村笑道:"貧賤之交不成忘.你我故交也,二則此係私室,既欲長談,豈有不坐之理"這門子傳聞,方告了座,斜簽著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