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晴呀然一驚,再回眸時,燭光裡映照著的那張絕世無雙的白淨麵龐,竟然在垂垂地,與阿誰一向陰魂不散繚繞在她心頭的麵孔,合二為一。
甘寧微微把眼睛展開一條縫兒,悠長地凝睇著呂蒙的麵龐,固然他現在已經頭痛欲裂,眼睛節製不住地想要閉上,但還是儘力睜著,模恍惚糊地望著呂蒙身子的表麵,望著他焦心與嗔怒並存的眼神,望著他手忙腳亂往本身額頭上搭毛巾的鎮靜模樣,然後他看著看著就笑了。
……
呂蒙望著他,好久,長長一歎。
你們倆啊,該死一對朋友。
甘寧身子冰冷得不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座冰雕。
“吾妻。”
“吾妻。”
俄然下認識地去翻開甘寧的上衣。麵前的氣象觸目驚心——這些年來東征西戰受過的傷,密密麻麻遍及滿身,一道道猙獰可怖,倘若不是細心察看,在暗淡的環境裡也真難辨識清楚。肩頭的槍傷是上月才留下的,本來已經結了痂,又被雨水泡得紅腫起來,有血絲混著黃色的濁夜滴下來。
方纔貼在臉上的絡腮鬍子已經完整枯燥,被輕風一拂,悄悄飛舞。
“我不會對他講實話……永久也不會,”甘寧斷斷續續道,聲音沙啞,已經全然不似先前百騎劫營那班意氣風發豪情萬丈,“我甘願讓公績一輩子都跟我扯平,一輩子保持現在的模樣,我已經很滿足了……”
“彆說了,子明,”甘寧搖點頭,被水打濕成一綹一綹的金色頭髮散落在桌子上,有幾根碎髮貼在青瓷茶杯上,向上翹起,“我不想跟公績實話實說的啟事,是我不想讓他因為明天的事而對我心胸慚愧……說實話,他不值得……子明你說,他憑甚麼熟諳我,憑甚麼必然要強忍下落空父親的痛苦,再在我麵前表示出所謂‘感激’的模樣……”
“夫君,你就要走了?”
“你如許做,遲早要悔怨的。”他低聲道。
為甚麼運氣恰好還要如許折磨你,讓你身心都備受折磨呢?
從呂蒙手裡接過絹帛一瞧,甘寧內心頓時大喊不妙——許是方纔站在大雨裡時候太久,上麵的筆跡已經恍惚不堪,陳年舊墨被雨水濡濕後褪了色,模糊可辨的隻要角隅裡幾個倖免於難的蠅頭小字。
“鬼氣候。”呂蒙忿忿地朝地上啐了一口,順手又點著了兩支燈燭,才發明因為方纔下雨太大,甘寧掛在門口的衣裳已經被打濕了大半,衣衿領口模糊暴露一張紅色的絹帛。呂蒙重視到那一角紅色,從速上前去把它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