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個廠坐落在郊區,四周固然也有幾條襤褸的街道,走不了幾步路就是郊野了。春季到了,田野已經濛濛地有了一層綠意,氣候可還是一樣的冷。這一天,世鈞中午下了班,按例倉促洗了洗手,就到總辦公處來找叔惠。叔惠剛巧不在房裡,隻要曼楨一小我坐在寫字檯前麵清算檔案。她在戶內也圍著一條紅藍格子的小領巾,襯著深藍布罩袍,倒像個高小女生的打扮。藍布罩袍已經洗得絨兜兜地泛了灰白,那色彩倒有一種溫雅的感受,像一種線裝書的暗藍色封麵。
他和曼楨熟諳,已經是多年前的事了。算起來倒已經有十四年了──真嚇人一跳!頓時使他連帶地感覺本身老了很多。日子過得真快,特彆對於中年今後的人,十年八年都好象是指顧間的事。但是對於年青人,三年五載便可以是平生一世。他和曼楨從熟諳到分離,不過幾年的工夫,這幾年內裡卻顛末這麼很多事情,彷彿把生老病死統統的哀樂都經曆到了。
那兩棵柳樹倒已經絲絲縷縷地抽出了嫩金色的芽。他們在樹下拍了好幾張照。有一張是叔惠和曼楨立在一起,世鈞替他們拍的。她穿著的淡灰色羊皮大衣被大風颳得捲了起來,她一隻手掩住了嘴,那紅絨線手套襯在臉上,顯得神采很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