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心下腹誹不已,自懶得去接她的話。寶玉又是慣常聽出繭子來的,更不會去重視,他安閒旁吃了幾口茶,就跑到一邊打量起屋子來,這屋子雖原是他住熟慣的,隻現在按女兒家的內室款式裝潢一新,兼又擺了很多黛玉自江南帶過來的別緻物件,比他本來的屋子更加精美可兒,倒是更投他的意了。幸虧鸚哥已自裡屋清算出來,見狀忙迎上去與那丫頭談笑了兩句,又向黛玉道:“女人,這是寶二爺房裡的襲人姐姐。”黛玉聽了,還是一笑,轉頭向寶玉道:“不知寶二哥常日裡夙起都做些甚麼呢?”寶玉正拿著一麵七寶菱花鏡賞玩,聞聲她問,不由“哎喲”一聲,道:“我本日忙著過來看mm,倒忘了向太太存候了……”說著放下鏡子就要出門,又轉頭道:“mm且等我返來,我帶mm往各處轉轉……”說著方去了,襲人也施過禮,笑著走了。
黛玉心知來的是襲人,隻是這般造作……扯了扯嘴角,她淡淡地看著。她不出聲,上麵的丫頭們也不好出聲,月梅瞋目瞪了半晌,狠狠地回身回了裡屋。
“女人醒了?”鸚哥在榻上睡得淺,聽得黛玉在床上翻身是已是醒了,聞言道,“方纔聽著內裡鐘好似打了七下,應是辰時了……” 黛玉聽了便要起家。鸚哥忙攏了大衣服起來服侍,嘴裡尤勸道:“昨個兒歇得晚,老太太叮囑說本日不消疇昔請晨安的,女人再睡會兒罷。”雖如是說,但見黛玉未出聲,鸚哥也未好深勸,隻得粗粗地挽了頭髮,開了房門。
她說話聲線不高,腔調圓潤,言談又極風雅,一起說著又一起賠著笑,本是極和藹極殷勤的感受,何如黛玉隻垂眸牽著嘴角淡淡地笑,並不接她的話:她實在冇見過這般明知越禮卻仍這麼理直氣壯的下人,就連最頑的潤妍,最受她慎重的奶孃,都斷斷不會做出這類冇端方的事來,這往好了說,是一顆內心隻裝著自家的主子,往壞了說,不過是藉著主子的名來張顯本身的賢德,又是一個假呆實精的丫頭罷,隻是這戲做得長遠,又是用在老太太最寶貝的人身上,先是湘雲,現在是寶玉,怪道連賈母都讚她待主子的那份知心實意地呆勁兒,隻可惜,這般模樣,她可瞧不上。
黛玉在賈府的餬口,就這麼“熱熱烈鬨”地開端了。除了改名為紫鵑的鸚哥外,鳳姐又送來了三位教引嬤嬤,並六七個小丫頭。黛玉並冇有在遴選這些下人們的身上費甚麼精力,她內心明白,她這個主子,雖說不是賈府裡的端莊主子,但老太太為她挪了寶玉的屋,這但是闔府裡的人都是曉得的,是以能到她身邊來奉侍,想來也是個美差。能湊趣上鳳姐,攤上這差事的,必是有些麵子的,且她再怎般挑,也挑得是賈府的主子,何必來獲咎人?歸正此人今後就在本身這兒了,如有甚麼不當,哼,本身也不是冇脾氣的人。是以黛玉和和藹氣地領受了一世人等,體麵子麵地說了幾句,就打發給了錢嬤嬤――這地兒雖是賈府的地兒,此人也是賈府的人,可便是來伏侍她這個主子的,那可天然是要按著她的門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