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往年有回他感冒時女人借他的……嘻嘻,隻說要尋出來還給女人呢,叫甚麼‘還絹斷義’,想是要比著‘管寧割席’*的例來呢。”
黛玉低了頭冷靜聽了,奶孃平日裡謹小慎微,前陣子又出了那樣的事,依奶孃的性子,叫她做小服低,倒確是她的言語。
錢嬤嬤說了半天,見黛玉隻不說話,也不知她是個甚麼意義,不由就停了嘴,隻一下下為黛玉梳著發。這般靜了好一會兒,忽聽黛玉問道:“嬤嬤你呢,你感覺我該如何自處?”
黛玉點點頭,心下有些明白。
雲鶯不曉得黛玉的設法,雖知她家女人是個有主意的,到底意難平,傍晚見著她乳母財嬤嬤時就忍不住又抱怨了兩句。她乳母纔打外頭返來,還不曉得早間的事,聽她夾三怨四地說了遍顛末,歎了口氣道:“女民氣裡自有主張,曉得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你們少挑撥著女人使性子,這邊府裡到底不比家裡,真鬨起來,隻叫女人更難做。你這孩子,怎地越大辦事越毛粗糙糙地沉不住氣了呢。”雲鶯現在也不怕她乳母了,“彆的都好忍,隻寶玉那邊,我再看不疇昔,都這麼大的爺了,也不知老太太是如何想的。……”錢嬤嬤抽了抽嘴角,老太太是如何想的,這些年了,另有甚麼看不出來的,但是,其彆人是如何想的呢,最首要的,女人是如何想的呢……
“我甚麼時候在他屋裡丟了絹子的?”黛玉聽得一頭霧水。
提及青鸞,黛玉覺著她與襲人美滿是兩種性子,腸子雖直,辦事也還大氣,按說仗著是老太太屋裡出來的麵子也能彈壓得住寶玉房裡那一堆精怪。可惜寶玉對他那一屋子裡丫頭還是一味地放縱,倒是他做好人,青鸞來做白臉,中間又夾著碧痕、睛雯兩個論起來職位也不輸她的房裡人,這高低裡的花腔兒就多了起來。隻瞧得黛玉好笑不已。這丫頭老是不按自個兒的身份做事,嗯,或者說,不給自個兒做的事找個合適的身份,老是有本領來回地折騰自個兒,將自個兒的命過得越來越苦——上輩子她內心裝著賈璉,人還冇疇昔呢,就幫著鳳姐偷上了賈母的東西,落到大老爺眼裡自是要討了她去想人財兩得。雖說在賈母跟前烏喧喧鬨了一場絞發明誌混了疇昔,到底她不肯嫁老子,也嫁不成了兒子,最後老太太有個不好她那條小命也就算交代了。現現在呢又是如許,為求今後能成為抬著進門的偏房,現下就硬撐著在明顯有兩個房裡人的寶玉屋裡管事,偏碧痕、晴雯又都不是好相與的,時不時地調嘴弄舌、撥火點燈的,弄得青鸞這當家丫環的位置都坐不穩,也不知如何才氣熬得成姨奶奶呢。這話往好聽的說呢,就是心氣高,有傲骨,往實話裡說呢,也不過是個眼大心空,犯得著同她急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