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回道:“就說我睡下了。”
黛玉同湘雲交好以來,這還是頭一次將她與賈府的衝突這般直接地擺到湘雲麵前。湘雲側著頭望向黛玉的方向,明顯床隻這麼大,兩人聲氣相聞,卻瞧不清相互,氛圍中模糊故意跳的聲音,也不知誰比誰跳的急。
帳中暗淡,湘雲瞧不見黛玉的神采,見她不出聲,湘雲又自說自話道:“……隻是阿誰小伶人,我方纔在外頭細細瞅了眼,雖說清算得跟家裡小丫頭們一個樣兒,可我瞧著不知怎地就是不大喜好。實在這會子再看,一點也不像你,偏那些婆子媳婦都在唸叨,這個說眼睛像,阿誰又說嘴巴像的,我聽不過,也不好說她們,乾脆返來,誰知就瞧見你……”
奶孃哭了兩聲,又道:“女人且聽我一句罷,有道是豪傑不吃麪前虧,再如何樣,這親戚大麵上總不得錯的,反正女人儘管跟著老太太,待到老爺來接,當時我們家去,自就好了。這些子小事您也彆操心了,我們原是女人的主子,就是為女人死也是該的,這點子事又算甚麼呢……”
寶玉在內裡聽到“寶二爺”三個字,就曉得今個兒是見不著了。隻好站在門□待了紫鵑一百句“天還寒,林mm本日生了氣,隻怕身子有些燥的,彆讓她亂脫衣裳,我記得老太太今個兒宵夜是銀耳,一會兒我讓人送些來,你伏侍著兩位女人吃了再讓她們睡……”
湘雲坐在黛玉劈麵絞了會兒絹子,見黛玉呆呆地對著燈罩子入迷,想了想終是忍不住問道:“林姐姐……你,你還好罷?”
湘雲不由就想起黛玉昔日待她的情分來:她嬸嬸孃家,黛玉托林家管家探聽了,是個六品小官,家教極嚴,她嬸嬸雖性子機器些,閨譽倒還不錯。且她嬸嬸一張臉雖老是板著,但真說有甚麼虐待刻薄她的處所卻又冇有,她的奶孃在她麵前哭訴過多少回,也未曾被她嬸嬸打發掉;她再哭再鬨,該繡的花該看的書她嬸嬸也必然要她做完,這不是害她,倒是極可貴的珍惜之意。她自個兒也應當看得出來,若她嬸嬸真待她不好,又怎會放她出門應酬……這些點滴,黛玉一樣樣細細說與她聽,她又回家一點一點自個兒瞧自個兒看,與叔嬸一家的乾係終究垂垂和緩了很多。前個兒黛玉還與她細說了說探聽來的史家財產的近況,提點她將平日打賈母處所學的學乃至用,畢竟她嬸嬸出身有限,忽俄然打理起這麼大個侯府,於她而言還是力有未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