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因著本日首輔大人返來,府裡下人早早便將琅琊台上的紗燈掛好,九隻一串,長而喜慶的懸於高台之上,瓔瓔垂落。
這時,謝正卿眼尾的餘光瞥見,自東跨院兒中吃緊跑出一個荏弱的身影。正眼去看時,那人懷裡還抱著一個藍色的布包。內裡明顯是藏著方纔偷來的‘臟物’。
這會兒府裡的仆人護院及錦衣衛,均已按他的叮嚀不再巡查走動了。如果他猜的不錯,‘那人’該行動了。
當他抬眸看向謝首輔時,大人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稱心笑容業已平複了。
丫環們領命倉促進下後,謝正卿纔在倚欄旁的檀木案前坐了下來,向下望著府中的肇秋景色。
欒樹落葉,唐楓微紅。
柴堆雖虛,但總算有個踮腳處,堆高了總能爬出去。
當然這些謝正卿是不會曉得的,他隻是看著麵前一桌子油膩菜色,感到有些倒胃口。隨即麵露不悅的叮嚀道:“這些都撤下去,隻留下那碟花生米與那壺酒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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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們行動遲笨,謝正卿的眼底閃現出一絲不耐,而言語更是冷的能冰封這夏末秋初存續的最後一絲熱浪:“你們幾個也彆杵在這兒礙眼了。”
“讓人備些酒水小吃,送到琅琊台上去。”謝正卿狀似隨便的叮嚀完,便單身進屋了。
酒肴是自打收到大人回府的信兒後便經心備下的,為了行動快且穩妥,下人們從底例隊至頂,一起伐鼓傳花般運上去。
“唔——”伴著聲沉悶的痛吟,蘇妁應勢跪倒於地。
謝正卿不由得蹙眉,略顯猜疑的微側了下腦袋,心道她千辛萬苦混進府裡來,竟隻是為了一本書?
隻是先前在竹林實在把她嚇的不輕巧!眼看著那馬車隔著小溪俄然駐停下來,車前另有保護手持利刃,磨刀霍霍。
那不恰是……
隻是再往稍遠些看, 溪水之東光勢漸微, 隻模糊看到鬱鬱蔥蔥一片,更加讓人感覺潮氣浸潤, 更顯沉著闃然。
他輕挪幾步, 將身子擋於馬車前, 正挨著窗牖。
這便是令謝正卿獵奇的。到底是何物,值得她一個不愁吃喝的縣令府蜜斯,跑來他府裡偷?
斯須,見謝正卿加了件外袍出來,徑直往琅琊台那邊走去。
隻是現在她們深埋下的麵龐兒上,皆是拘諸不安的惶惑之色,和額間排泄的細汗。都說伴君如伴虎,這位首輔大人但是連虎都能馴馭的狠角色!
不知為何,幾個丫環聽了這話不但心中未有失落,反倒有種保住一命的確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