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公子不由綻放一抹淺笑,他不笑時已是神仙人物,這一笑彷彿千樹萬樹梨花開。饒是老夫人也為之一怔,不但驚奇,眼眶亦有些發酸。不料這澀意未去,嘴邊多了一顆金絲醉棗。
顧二孃比她娘看得清楚,一眼就瞧見疇昔的那匹馬頭上戴著一朵大紅綢花,剛罵了一句,背麵犢車已經衝了過來。
這幾天走的路,路上都是車馬不斷,光是車就有很多種,有牛車、馬車、驢車,另有人力車。馬車和人力車不提,牛車有一頭牛、兩端牛、三頭牛拉著的,詫異的是那些牛車上麵不知弄了甚麼,還未靠近,濃烈的香味就劈麵而來。問過林忠才曉得那就是馳名的“犢車”,上麵裝的是香球,燕京朱門鬥富就專門比誰的犢車豪華,誰的犢車香。另有那驢車,顧二孃第一次見二十頭驢子一起拉車的震驚場景。那麼龐大的車都能進城,二孃對燕京已經很神馳了。
衝出去三四十丈,程瑾纔好不輕易拉住了馬,常日天不怕地不怕的膽兒也有點顫,見前麵一匹大宛馬追了上來,神采頓時更加不好。
石榴花。
見他還在犯胡塗,頓時人氣道“還不從速把紅花扯下來”,就拍馬向櫝車走去了。
顧二孃一撩垂簾躥了出去。那犢車的車把式正拚了命去拽那發瘋的白牛,可這牛是雲國進貢來的,不但看著標緻,力量也比淺顯牛要大上很多,又在發瘋,任他扯的兩手虎口開裂也冇能拉住半點。再這麼下去,彆的一頭也不保不會發瘋。他正心生絕望之時,麵前俄然閃過一道黑影,接著哢嚓一聲巨響,腿邊兒的車轅回聲而裂,又是一聲巨響,那發瘋的白牛掙斷了彆的一邊車轅跑了,櫝車在剩下那頭白牛的拉動下向前跑了一小段停了下來。
車伕在前麵大呼:“老夫人,三爺,你們坐穩了。”
那老者是個鬢髮如銀的七旬老母,頭戴金廂玉壽星冠,穿戴青織金妝花通袍兒,慈眉善目又不失嚴肅。
青年男人麵色陰沉竄改,老夫人卻始終保持著笑意,隻當他疾病纏身,又幼年失母,性子有些陰晴不定也是天然的。她是有耐煩的,隻要時候夠久,總能把她這個嫡孫的心給捂熱的。
少年初上戴著束髮嵌寶紫金冠,身穿一件大紅織金妝花仙鶴緞圓領緞衣,繫著金鑲碧玉帶,因坐著瞧不見底下穿甚麼鞋子。初看眉如墨畫、目若秋波,讓人讚歎不似人間會有的風騷人物,細看麵色格外慘白,渾身繁華卻也壓不住那天然的孱羸。應過了弱冠之年,隻是因為病弱顯得幼年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