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桶狹小,幾條魚蝸居又顛簸,已經蔫得遊不動了。容落雲環顧一遭,好冇麵子地說:“我冇有缸。”
十來口陶缸壘著,容落雲欲買素麵無花的,何如素麵的太大了些。正糾結難定,霍臨風走來身邊輕巧地說:“大有何妨,再給你捉幾條魚便可。”
容落雲支吾:“黃色那把。”
霍臨風抽出,素白扇麵桃絲扇柄,繡的是一株白果樹。老孺說:“這柄貴些,兩麵繡可費工夫呢。”翻過一看,後背鵝黃扇麵,繡的是一株明淨玉蘭。
容落雲說:“都吃。”
容落雲想了想:“一口缸罷了,你幫我買來便是。”
霍臨風答:“那也無妨,隻是擔憂宮主夜宿在外, 若腿腳打筋無人揉捏。”
容落雲故作矜持,諱飾這身皮郛下微微嚴峻的心,接著袍角被大手捏住,輕翻開,將他的腳腕托起。
霍臨風鮮明矗立屋前, 頭頂皎月當空,腳下乳白碎石蒙光。他稍一欠身暴露木桶, 主動申明:“宮主,我來送這幾條紅鯉。”
他下床沐浴換衣,穿一件窄袖常服,將頭髮高高紮於腦後。神清氣爽,正欲出門卻見鴿子冇回籠,抓著窗欞看他。
容落雲說:“輕些。”充足了,停下罷,這些擬好的說詞堆積喉間,沉吟難言。他很冇見過世麵的模樣,迷戀這手掌予他的熱痛,麻麻的,沿著經脈骨骼直往心頭上竄。
待對方近至身前,霍臨風樂不成支:“宮主,早。”瞧瞧驢臉,再與容落雲對視,“冇用飯罷,吃不吃蒸餅?”
“你哥哥和你好不像。”他說,“看來一個隨爹,一個隨娘。”
實在不能怪杜錚,主子一入宮門將他忘懷,他隻好找些事做。講故事省力,他隨便說說北邊的妙聞,便能引得聽客歡樂,得恁多賞錢。
周遭恁般溫馨,六合俱為之悄悄。
他彆開臉,臉頰貼住地板,冷得一顫。未搭那手,他側身爬起,赤著腿腳連連退入廳堂。“揉好了,冇你的事兒了。”過河拆橋,卸磨殺驢,就是他現在的德行。
怪不得臉頰貼住地板時很冷,本來他的臉太熱了。
霍臨風見狀一怔,憋不住笑起來。
杜錚一抖:“……弟弟。”
第三道子門後,霍臨風已經到了,還捧著夥房剛做的蒸餅。吃到第二個,目及遠方微微一怔,百步開外,容落雲竟騎著一隻小毛驢,慢騰騰靠近,腦後馬尾肆意閒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