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設廳門,簷下圍廊連著廳堂,三兩蒲團擱著,另有一張小毯。
這話把容落雲問住了,他答非所問:“這麵好細哪。”
霍臨風紋絲不動,就如此抱了將近兩個時候。或閉目養神,捋一捋真氣,或盯著雕花小窗,雕的是鳳求凰,他便默數扇翅上的羽毛有多少。
至於健忘……伏在他肩頭要求,嵌在他懷中顫抖,掉了淚,露了怯,哪是說忘就能忘的。他喉結轉動:“宮主,你落水後說‘不要殺我’,是甚麼人要殺你?”
容落雲如木雕泥塑, 遲緩地行動, 倚著他, 粘著他,在湖中時當他是塊浮木,現在當他是暖身的熱炭。
容落雲張張嘴,解開繫緊的中衣,繩結如鎖,一解開,甚麼都想了起來。那人抱他登陸登車,緊摟著他,給他換了衣裳,還貼著他的耳朵一遍遍報歉。
容落雲仍立著,抬頭瞥見碎星伴皎月,叫人捨不得回房。他踱回簷下,吃完搭著小毯,枕蒲團觀星。
霍臨風摸索地問:“宮主,你好些了嗎?”
“宮主。”對方叫他。
這一場互引的惡夢如一條繩,捆著他們,久久冇有鬆開。
裡外一遭,將知名居點得燈火透明。容落雲咕噥道:“這般亮,賊人不敢來的。”
忽地,容落雲在他懷中一掙,似是小腿打了筋。他朝掌心哈口熱氣,探入袍中握住小腿揉捏,指腹颳著腿肚,力道由輕變重。
外袍鋪散,容落雲伸直此中,一隻手緊緊攥著袍子的衣衿。霍臨風盯累低頭,撞見這一副“小兒姿勢”,又叫這“小兒姿勢”撩動憐憫。
霍臨風說:“蘅蕪淡香,明顯就有。”
段懷恪想到甚麼:“徐正的位子竟始終空著?”
段懷恪道:“招兵買馬,彌補人手。”
那兩名弟子分開,容落雲和段懷恪相對而立,不免失落。每年都有弟子喪命,舊的死了再添新的,實則一向在落空。
徐正乃不凡宮一等大弟子,客歲這時走的,朝暮晨昏竟已一年。容落雲追來,心中瞭然,他叮嚀:“去罷,替我與大宮主上柱香。”
南邊獨占的粗枝大葉,在馬車頂上鋪蓋厚厚一層,以防半夜下雨。實在酷寒,燒燙些碎石塞入車下夾板,煮水灌入水囊,度量能夠暖身。
霍臨風未吭氣, 獨自抱容落雲登上馬車, 落下布簾, 把車外風景一併擋住。“宮主?”他悄悄喚道,俯身放手, 將容落雲放平。